
“好,我走。”
我抓起車鑰匙,沒有再看他們一眼,推開包廂的門走了出去。
身後傳來同學們的打圓場聲。
“曼青,姐夫可能真生氣了,你快去追啊。”
沈曼青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,清晰得刺耳。
“不用管他,脾氣越來越大,都是慣出來的。”
走廊的冷風吹在臉上,我才發現自己連外套都忘了拿。
初冬的夜裏下起了凍雨。
我站在餐廳門口,看著手機上遲遲無人接單的打車軟件,渾身發抖。
曾經我哪怕隻是被紙劃破了手,沈曼青都會緊張得整夜睡不著。
有一年冬天我下班晚了遇到暴雨。
沈曼青硬是推掉了幾千萬的項目會,開著車橫穿大半個城市來接我。
她在雨裏脫下大衣把我裹緊,一邊搓著我的手一邊眼眶發紅。
“嶼白,我好怕你一個人害怕。”
那晚的鈴聲,溫柔得像是在下著花瓣雨。
可現在,她連一句挽留都不願多說。
我在冷風中站了整整一個小時,才終於攔到一輛計程車。
回到家時,我已經凍得發起了低燒。
諾大的別墅空蕩蕩的,沒有留一盞燈。
我吞下兩片退燒藥,蜷縮在沙發上,看著牆上的時鐘走向淩晨三點。
門鎖終於傳來轉動的聲音。
沈曼青帶著一身冷氣走進來,外套上還沾著陌生的香水味。
那是謝硯之身上特有的,清冽的雪鬆香。
她看到沙發上的我,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怎麼睡在這兒?”
我坐起身,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肩膀。
“你去哪了?”
“送謝硯之回酒店。”
她一邊脫下外套,一邊語氣平淡地回答。
“他剛回國,很多路都不認識,下著雨不好打車。”
“下著雨不好打車?”
我喉嚨裏發出一聲幹澀的笑。
“沈曼青,那我呢?”
她解絲巾的動作停住了。
“夏嶼白,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斤斤計較?”
“你是個大男人,難道自己打不到車嗎?”
“謝硯之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國,我作為老同學照顧一下怎麼了?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,忽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第二天一早,沈曼青去了公司。
我去車庫開另一輛車準備出門時,發現沈曼青昨晚開的那輛車沒鎖好車門。
我順手幫她關門,車內的行車記錄儀自動連上了我的手機藍牙。
一段昨晚的自動備份錄音在車廂裏響了起來。
“曼青,我是不是不該回來?”
是謝硯之帶著鼻音的聲音。
“嶼白好像很討厭我,我不想讓你夾在中間為難。”
過了很久,錄音裏傳來沈曼青的聲音。
伴隨著的,是我耳邊驟然炸響的、如同狂風暴雨般的鈴聲。
“別理他。”
她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。
“他現在越來越無趣了,滿腦子都是柴米油鹽,跟他溝通很累。”
“還是你懂我,跟你在車裏坐一會,比我回那個死氣沉沉的家放鬆多了。”
我的手一抖,手機砸在儀表盤上。
死氣沉沉的家?
我為了她洗手作羹湯,為了照顧她患胃病的身體學做藥膳。
甚至為了維護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,隱瞞了自己原本的身份,陪她在這棟貸款買來的房子裏精打細算。
到頭來,成了她口中的無趣和死氣沉沉。
晚上沈曼青回家時,我把那段錄音放給她聽。
我以為她至少會心虛,會解釋。
但她隻是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夏嶼白,你現在不僅無趣,還學會監聽我了是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