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哥哥,你能幫我拿一下包嗎?我手上全是沙子。"
顧言蹊伸出兩隻手給我看,骨節分明的手指間確實沾著細沙。
我接過他的運動雙肩包,加上我自己的背包和一袋公共用品,左肩右肩各掛兩根帶子。
林佩玖走在最前麵打電話,薛采苓和唐微月一左一右走在顧言蹊旁邊。
我拎著東西跟在最後。
碼頭很曬,水泥地反著白光。
上船的時候,顧言蹊踩滑了一下,薛采苓和林佩玖同時伸手扶他。
兩隻手搭在他胳膊上,顧言蹊笑得不好意思。
"姐姐們別搶啊。"
唐微月在旁邊拍了一張:"友情爭奪賽。"
我扶著欄杆自己上了船,沒人注意。
船艙裏,顧言蹊拉開他的運動雙肩包找墨鏡。
翻了兩下沒找到,抬頭問我:"哥哥,你看見我墨鏡了嗎?"
"在側兜。"
他摸了一下,果然在。
"你怎麼知道?"
"剛才幫你拿包的時候碰到了。"
"哥哥好細心。"
他戴上墨鏡,拉著林佩玖去甲板上拍照了。
我坐在船艙角落裏,膝蓋上放著三個包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爸爸的消息。
"工作簽證寄到了,你什麼時候回來拿?"
我打了一行字:"周一回。"
又刪掉,改成:"過兩天。"
簽證的事我沒告訴任何人。
三個月前,以前的導師幫我推薦了一個海外的研究項目。麵試過了,錄用通知簽了,入職日期在下個月中旬。
林佩玖不知道。薛采苓不知道。唐微月不知道。
我本來想在這次旅行裏找個機會說。
但兩天過去了,我發現根本找不到機會開口。
因為她們沒有給我開口的間隙。
船靠岸的時候已經是傍晚。
五個人打了兩輛車回市區。
顧言蹊上了林佩玖那輛,薛采苓也跟著上了。
唐微月站在路邊衝我招手:"我們坐這輛。"
車上,唐微月靠著車窗翻相機裏的照片。
翻了很久,忽然把屏幕轉向我。
"你看這張,言蹊笑得真好看。"
礁石上的逆光,頭發被風吹起來。
確實帥氣。
"幫我看看構圖有沒有歪。"
我看了一眼:"右邊裁一點會更好。"
"你眼光一直準。"她收回相機,又說了一句,"可惜你今天沒去礁石灘,那邊光線真不錯。"
"我在收拾行李。"
"對,辛苦了。"
她說辛苦了。
語氣很淡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到了市區,林佩玖在群裏發消息說去吃燒烤。
五個人圍著一張圓桌坐下。
顧言蹊坐在林佩玖和薛采苓中間,唐微月在林佩玖對麵。
我坐在唐微月旁邊,靠最外側。
服務員來點菜,顧言蹊拿著菜單挨個問。
"佩玖姐你吃不吃辣?"
"采苓姐你喝什麼?"
"微月你要不要加一份五花肉?"
問了一圈,跳過了我。
薛采苓替他補了一句:"沈濯你呢?"
"隨便,都行。"
顧言蹊笑著說:"哥哥不挑食,最好說話了。"
菜上來之後,我發現點的全是顧言蹊愛吃的。
蜜汁雞翅,芝士玉米,烤棉花糖。
林佩玖不吃甜的,但她幫顧言蹊烤棉花糖烤得很認真,轉著簽子,火候剛好。
去年我生日,我說想吃林佩玖烤的串。
她說燒烤攤子臟,去餐廳吃吧。
最後我們去了一家商場裏的連鎖餐廳,她全程在回工作消息。
"哥哥,你嘗嘗這個。"
顧言蹊把一串烤得焦黃的雞翅遞到我麵前。
我接過來,咬了一口。
"好吃嗎?"
"好吃。"
"那就好,我怕你覺得太甜了。"
他笑了一下,轉過頭繼續和林佩玖說話。
林佩玖的手機亮了一下,屏幕朝上放在桌上。
我餘光掃到一條微信通知——
顧言蹊發的朋友圈。
九宮格照片,全是今天在海島拍的。
我點進去看了一眼。
文案寫著:"感謝世界上最好的三個姐姐帶我看海。"
配圖九張,林佩玖三張,薛采苓兩張,唐微月兩張,風景兩張。
沒有我。
評論區裏,薛采苓點了讚。
唐微月回複了一句:"下次換個地方。"
林佩玖回複:"隨叫隨到。"
我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。
上一條還是兩個月前發的,加班時拍的一杯咖啡。
林佩玖沒點讚。
薛采苓沒點讚。
唐微月沒點讚。
燒烤快吃完的時候,我去洗手間。
回來時經過走廊,聽見顧言蹊在打電話。
"......對呀,五個人一起去的,佩玖姐對我超好,幫我背包幫我拍照,采苓姐也是......"
他靠在牆上,聲音輕快。
"那個哥哥?就是佩玖姐的男朋友嘛,人還行,就是有點悶,跟我們玩不到一起去......"
停頓了一下。
"不是不是,他就是那種男媽媽型的,你知道吧?什麼都幫你包辦好,但是存在感很低,你要是不叫他,都想不起來還有這麼個人......"
我站在走廊拐角,手裏還攥著剛才擦手的紙巾。
男媽媽型的。
存在感很低。
想不起來還有這麼個人。
我把紙巾扔進垃圾桶,走回座位。
林佩玖看了我一眼:"你臉色不太好。"
"有點累。"
"今天回去早點睡。"
顧言蹊從洗手間回來,坐下來笑眯眯地問:"哥哥怎麼了?"
"沒事。"
他歪了一下頭:"哥哥是不是不太開心?是不是因為今天沒去礁石灘?"
"不是。"
"那就好。"他拍了拍我的手背,"下次去哪玩我們一起,不讓你一個人待著了。"
手掌觸感溫熱,語氣溫和。
像施舍。
薛采苓在桌對麵看了我一眼,嘴唇動了一下,什麼也沒說。
唐微月結了賬,出門的時候大家各自散了。
林佩玖說送顧言蹊回學校,薛采苓說同路。
唐微月往反方向走,經過我身邊時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"晚安。"
我一個人站在燒烤店門口。
手機震了一下,群消息。
顧言蹊發了一段語音,我沒點開。
低頭看見手心裏那條發帶壓出的印子還沒褪幹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