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哥哥,你下周三有空嗎?陪我去拍畢業照。"
顧言蹊的消息發在下午兩點,我正在辦公室交接工作。
辭職信昨天就批了,主管沒多問,簽了字遞回來,說了句"可惜了"。
我回顧言蹊:"周三不行。"
"那周四呢?我約了佩玖姐和采苓姐一起,但是缺一個幫忙拿東西的人。"
幫忙拿東西的人。
連客氣的說法都省了。
我沒回。
下班前把工位上的東西裝進紙袋,仙人掌、馬克杯、一盒沒拆封的茶包。
同事陸景明過來靠在隔板上。
"真走啊?"
"真走。"
"不告訴你女朋友?"
"沒什麼好告訴的。"
"沈濯,你這個人就是太能忍了。"
我笑了笑,拎著紙袋出了公司。
晚上收拾最後一批行李,門鈴響了。
打開門,是薛采苓。
她很少單獨來找我。
上一次還是兩年前,她幫我搬家,扛了一下午的箱子,搬完之後我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吃了一碗泡麵。
"進來坐?"
她沒動,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我身後。
客廳地上攤著行李箱,衣服疊了一半。
"你要去哪?"
"出差。"
"出差帶這麼多東西?"
"時間長一點。"
她看著我,眉頭擰了一下,但沒追問。
"我來拿個東西,上次打球落在你這兒的護腕。"
"在鞋櫃第二層。"
她彎腰翻了一下,拿出一個黑色護腕。
站直之後又往客廳裏看了一眼。
"沈濯。"
"嗯?"
"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高興?"
這個問題,兩年前她能在我皺眉的時候就問出來。
現在我整整沉默了一個月,她才覺得"好像不太高興"。
"沒有,就是工作忙。"
"言蹊說你這幾天不太回消息。"
顧言蹊說的。
她來找我,是因為顧言蹊說的。
"手機有時候忘看。"
"你以前不這樣。"
"人會變的。"
她攥著護腕站了一會兒。
"那個......下周三言蹊拍畢業照,你能來嗎?他挺想你去的。"
他挺想我去的。
是想我去幫忙拿東西。
"采苓。"
"嗯?"
"你覺得在我們幾個人裏麵,我算什麼?"
她愣住了。
"什麼意思?"
"我是說,你們四個人,再加上我,我是什麼?"
"你當然是我們的朋友。"
"什麼樣的朋友?"
她張了張嘴,好像在想一個準確的詞。
"你是......你一直都在啊。"
一直都在。
在後麵拎包,在邊上拍照,在角落收拾,在所有熱鬧的間隙裏沉默地在場。
一直都在,但從來不被需要。
"知道了。"
"你到底怎麼了?"
"沒怎麼,你快回去吧。"
她站了幾秒鐘,好像想說什麼,最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
"言蹊問我護腕拿到沒有,我先走了。"
顧言蹊問的。
她來因為顧言蹊,走也因為顧言蹊。
門關上之後我站在玄關發了很久的呆。
鞋櫃上放著那袋芒果,已經開始發黑了,我一直沒扔。
現在扔了。
周一淩晨四點,我把行李箱拖出了門。
客廳裏留了一把備用鑰匙,租房合同還有三個月到期,房租是預付的,不用再管。
我給陸景明發了條消息,讓他幫忙把剩下的東西寄回老家。
出租屋沒什麼值得再看一眼的。
打車去機場的路上,經過了我和林佩玖第一次吃飯的那條街。
淩晨的街道空蕩蕩的,路燈照著關門的店鋪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林佩玖的消息:"明天下班一起吃飯?言蹊推薦了一家新開的泰餐。"
我看了看時間。
淩晨四點十二分。
她大概是定時發送的。
我把消息往上滑了滑,翻到我們最近的聊天記錄。
她發來的最後五條消息:
"幫我把相機包裏的備用電池拿出來充上。"
"照片修好了嗎?"
"言蹊說想吃那家烤肉,你提前訂個位。"
"周六你早點到場地布置。"
"明天下班一起吃飯?言蹊推薦了一家新開的泰餐。"
五條消息,四條是替顧言蹊辦事,一條是帶我去吃顧言蹊推薦的店。
沒有一條是關於我的。
我把聊天框關掉。
沒有回。
機場大廳的燈很亮,清晨的旅客不多。
值機櫃台前排了三四個人。
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後麵,忽然覺得身上輕了很多。
不是行李輕。
是那些別人的行李終於不用我替他們拎了。
安檢的時候,工作人員掃了我的登機牌。
"單程?"
"單程。"
"一個人?"
"一個人。"
過了安檢閘口之後,候機大廳很空曠。
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,外麵停機坪上有一架飛機正在緩緩滑行。
手機又亮了。
群消息。
顧言蹊發了一張昨晚的自拍,配文:"睡不著,有人陪我聊天嗎?"
薛采苓秒回:"怎麼了?"
唐微月發了個表情包。
林佩玖說:"數羊。"
四個人鬧成一團。
群消息一條一條往上刷,沒有人提到我。
也沒有人發現,這個群裏少了一個人已經整整三天了。
我把手機群消息設置了免打擾。
不是因為要起飛。
是不想再看了。
廣播響了,通知登機。
我站起來,拖著行李箱走向登機口。
走了幾步,回頭看了一眼候機大廳。
沒有人追過來,沒有人打電話,沒有人發現我不在了。
當然了。
我一直是那種"不叫就想不起來"的人。
檢票口的工作人員掃了我的登機牌,抬頭衝我笑了一下。
"祝您旅途愉快。"
"謝謝。"
我走上廊橋。
身後的城市在玻璃幕牆外亮著燈。
我沒有回頭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了最後一下,我沒有拿出來看。
不管是誰發的。
都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