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智能攝像頭的紅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。
我看著那一點紅光,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慘淡的笑。
手洗襯衫。
十三歲那年冬天,蕭瑾瑜把果汁灑在了他最喜歡的真絲襯衫上。
那件襯衫是真絲的,不能機洗。
媽媽硬逼著我在零下五度的院子裏,用刺骨的冷水給他手洗。
我的手凍得長滿了凍瘡,紅腫潰爛,甚至連筆都握不住。
後來期末考試,我因為手疼寫字慢,沒答完卷子,成績掉出了年級前十。
爸爸把我叫到書房,用戒尺狠狠抽我的手心。
“花那麼多錢培養你,你連個第一都拿不回來,你有什麼用?”
我當時舉著鮮血淋漓的手,一字一句地告訴他。
“是因為給弟弟洗襯衫,手凍壞了。”
他卻冷笑一聲,戒尺再次落下。
“還敢頂嘴找借口?照顧弟弟是你作為哥哥的本分。”
“你自己沒用,就別怪別人。”
所有的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來,將我徹底淹沒。
我走到玄關的鞋櫃前,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,壓在蕭瑾瑜平時最愛戴的一頂棒球帽下。
卡裏有五十萬。
是我這些年存下的所有積蓄。
這筆錢,足夠還清他們所謂的“紳士培養費”。
從今以後,我不欠他們任何東西。
連這具身體裏流的血,我也覺得惡心。
我拿出手機,開機。
因為被我拉黑,媽媽的消息發不過來。
但她通過家族群@了我。
家族群裏,密密麻麻全是親戚們的指責。
大伯母:“景湛,你這也太不懂事了,怎麼能把你媽氣成這樣?”
二叔:“男孩子家家的,脾氣這麼大,以後哪家千金敢嫁你?還不快點給你爸媽道歉!”
小姑:“就是啊,你弟弟多乖巧,你怎麼就不能學學瑾瑜?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我沒有回複任何一句話。
點開群設置,直接點了“退出群聊”。
退出前,順手把群裏所有人都拉黑了。
整個世界瞬間清淨了。
我打開郵箱,最上麵躺著一封未讀郵件。
發件人是江南大學的招生辦。
“蕭景湛同學,恭喜你。你的特招申請已通過,請於本月十號前帶齊證件來我校報到。”
看著那行字,我緊繃了一晚上的肩膀,終於慢慢鬆弛下來。
江南大學,離這座城市有兩千公裏。
是一所不看重家世背景,隻看重個人能力的頂尖學府。
一個月前,我瞞著所有人遞交了申請,並且通過了他們極其嚴苛的線上考核。
我拉開防盜門,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華麗的囚籠。
沒有一絲留戀。
“哢噠。”
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咬合聲。
我背著那個黑色的雙肩包,走進了清晨的薄霧中。
手機屏幕再次亮起。
是爸爸助理發來的短信。
“大少爺,先生說,隻要你現在認錯,他明天就派車去服務區接你。”
我看著這條可笑的短信,直接將號碼拖入黑名單。
隨後,我抽出手機裏的電話卡,掰成兩半,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。
一切都結束了。
此時,遠在兩百公裏外的高級度假酒店裏。
媽媽正對著手機監控破口大罵。
“他還長脾氣了?居然敢關機!”
爸爸坐在沙發上,悠閑地喝著早茶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不用管他,不過是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引起我們的注意罷了。”
“把他的卡都凍結,交代家裏的保姆和保安,不許給他一粒米一口水。”
蕭瑾瑜靠在媽媽懷裏,撒嬌地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“媽媽,哥哥會不會真的跑了呀?”
媽媽冷笑一聲,滿臉篤定。
“他能跑到哪裏去?從小被我圈養在家裏,連自己買張高鐵票都不會。”
“他離了我們,連一天都活不下去。”
爸爸放下茶杯,眼中閃過一絲輕蔑。
“他這次怎麼這麼硬氣?別管他,餓兩天自己就認錯了。”
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,那個被他們親手打斷骨頭、拔掉翅膀的兒子。
此刻正坐在一輛開往機場的出租車上,平靜地看著窗外升起的朝陽。
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,我閉上了眼睛。
再見了,蕭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