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電話被掛斷了。
我聽著聽筒裏的盲音,慢慢放下電話。
不讓我進家門?
正好。
我也沒打算再在這個窒息的牢籠裏待下去。
我打開客廳的水晶吊燈。
刺眼的光線瞬間照亮了這棟奢華卻毫無生氣的房子。
我徑直走上二樓,推開自己的房門。
房間裏的布置極其單調。
白色的牆壁,白色的床單,白色的書桌。
連衣櫃裏的衣服,都清一色是素淨的黑白灰。
沒有任何色彩,沒有任何屬於年輕男孩的活潑。
這間房,是媽媽親自設計的。
她說,真正的豪門繼承人不需要花裏胡哨的裝飾來襯托。
我拉開衣櫃,看著那一排排昂貴的高定正裝。
十五歲的成人禮燕尾服,十六歲的慈善晚宴西裝,十七歲的鋼琴比賽演出服。
每一件都價值連城。
每一件都像是一副華麗的鐐銬。
我轉身走向書桌,拉開最底層的抽屜。
裏麵放著一個陳舊的鐵盒。
打開鐵盒,裏麵是我偷偷積攢的全部家當。
幾張銀行卡,一本護照,還有一疊證書。
這些銀行卡裏的錢,是我這些年幫同學做作業、代寫論文、參加各種地下競賽贏來的獎金。
爸媽雖然每個月給我巨額的零花錢,但每一筆支出都要向他們報備。
買一本書,買一支筆,都要出示小票。
如果不符合紳士的消費標準,就會麵臨嚴厲的懲罰。
所以我從來不用他們的錢。
我把鐵盒裏的東西全部倒進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裏。
然後,我走到衣櫃前,拿出一把剪刀。
“哢嚓。”
鋒利的剪刀剪開了第一件高定正裝的羊毛麵料。
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。
“哢嚓,哢嚓。”
我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動作。
將那些束縛了我十幾年的衣服,一件件剪成碎片。
西裝,馬甲,領結。
全部化作地上的廢品。
十五歲那年,我第一次穿上定製的硬麵馬術靴。
因為不習慣,崴了腳。
腳踝腫得像個饅頭,連路都走不了。
我坐在地上,疼得直掉眼淚。
媽媽不僅沒有扶我,反而冷著臉讓人拿來一雙材質更硬更挺的皮鞋。
“穿上,繼續走。”
“連走路都走不好,你幹脆把腿鋸了算了。”
我在她冰冷的目光下,硬生生把腫脹的腳塞進皮鞋裏。
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那天,我整整走了四個小時。
直到雙腳鮮血淋漓,直到媽媽滿意地點頭。
如今,我看著櫃底那一排排精致的馬術靴和手工皮鞋。
走過去,拿起一瓶腐蝕性清潔劑,毫不猶豫地倒了進去。
腐蝕性的液體在皮麵上冒出細小的氣泡。
毀掉這一切,我心裏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快。
收拾完房間,我提著雙肩包走下樓。
路過客廳的展示櫃時,我停下了腳步。
裏麵擺滿了我從小到大獲得的所有榮譽證書。
鋼琴十級,擊劍金獎,書法特等獎,甚至還有一張可笑的“年度最佳紳士”證書。
這是爸媽最引以為傲的東西。
是他們向外人炫耀自己教育成果的戰利品。
我打開玻璃門,把那些證書全部抱出來,一股腦塞進垃圾桶。
做完這一切,天已經微微亮了。
我坐在沙發上,靜靜地等待著什麼。
上午九點,客廳裏的智能監控攝像頭突然發出一聲輕響。
紅燈亮起。
我知道,是媽媽在遠程查看家裏的情況。
她大概是想看看,我有沒有跪在客廳裏反省。
攝像頭轉動了一圈,最終定格在滿地狼藉的垃圾桶和剪碎的衣服上。
監控裏傳來媽媽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。
緊接著,是她氣急敗壞的怒吼。
“蕭景湛!你瘋了嗎?”
“你知不知道那些衣服值多少錢?”
“你把證書扔進垃圾桶,你是不是想死?”
我坐在沙發上,冷眼看著那個閃爍的紅燈。
沒有惶恐,沒有辯解。
隻是平靜地站起身,走到監控死角。
監控裏傳來爸爸憤怒的咆哮。
“這個白眼狼!立刻把他的卡全停了!”
“讓他一分錢都花不出去,我看他能硬氣到什麼時候!”
蕭瑾瑜裝可憐的聲音適時地插了進來。
“爸爸,你別生哥哥的氣了。哥哥可能是嫉妒你們帶我出來玩。”
“哥哥也真是的,把家裏弄得這麼亂,等會兒保姆阿姨要辛苦了。”
媽媽立刻心疼地安撫他。
“瑾瑜乖,別管那個瘋子。”
監控裏傳出媽媽的聲音。
“等他反省夠了,讓他把瑾瑜弄臟的襯衫手洗幹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