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明梔回到家時,周敘川還沒回來。
她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裏,腦海中不斷浮現那句話。
我等過一個人五年。
現在不等了。
她第一次認真計算,他們結婚究竟有多久。
五年零一天。
這個時間太準確,像是周敘川早就為這段婚姻設置了終點。
晚上十一點,他才開門。
過去隻要沈明梔在家,他一定會提前告訴她行程。
今天,他的手機安靜了一整晚。
她起身走過去。
“你去哪裏了?”
“整理作品。”
“為什麼不回消息?”
周敘川拿出手機看了一眼。
“你沒有給我發消息。”
沈明梔這才發現,自己雖然等了幾個小時,卻從未主動聯係過他。
以前都是他問她什麼時候回家。
她很少等他,也從不覺得需要報備。
“展廳的照片為什麼撤了?”
“展覽已經結束。”
“我問的是《歸家》。”
周敘川脫下外套。
“我不打算帶它去下一場展覽。”
沈明梔跟在他身後。
“因為我昨天沒去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為什麼?”
“我現在不喜歡那張照片了。”
她胸口莫名發悶。
“你以前很喜歡。”
“人會變。”
周敘川打開衣櫃,取出幾件準備送去幹洗的衣服。
沈明梔站在旁邊,忽然發現他那一側已經空出小半。
“你在收拾東西?”
“嗯。”
“隻是出國工作,為什麼把家裏也收拾了?”
他沒有回答。
沈明梔伸手攔住衣櫃門。
“敘川,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瞞著我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看著我。”
周敘川抬起眼。
沈明梔想從他臉上找到吃醋、委屈,甚至憤怒。
什麼都沒有。
他的平靜讓她真正感到害怕。
她寧願他質問自己為什麼去機場,也不願麵對一個什麼都不再問的周敘川。
“昨晚我真的隻是去接淮生。”
沈明梔語速很快。
“他在機場出現了呼吸困難。我不能看著一個認識二十多年的人出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和他沒有越界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變成這樣?”
周敘川看了她幾秒。
“明梔,你還記得我對花粉過敏嗎?”
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她愣住。
“記得。”
“我對什麼花過敏?”
沈明梔張了張嘴。
她隻記得他有過敏症,卻想不起具體是什麼。
周敘川沒有諷刺她。
“百合。”
“結婚第二年,你在家裏擺了百合,我半夜過敏進醫院。”
她終於想起來。
那天周敘川呼吸困難,臉上起滿紅疹。
她原本在醫院陪他。
後來顧淮生從國外打來電話,說和妻子吵架,一個人在海邊。
她離開醫院,和顧淮生通了三個小時電話。
回來時,周敘川已經一個人辦完住院手續。
沈明梔喉嚨發緊。
“那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他平靜地點頭。
“所以我現在不是為了那件事生氣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突然提起?”
“因為你記得顧淮生不能聞梔子花,也記得他睡前不能喝咖啡。”
“你認識他二十多年。”
沈明梔急切地解釋:
“那些習慣早就記在我心裏,不代表我更在乎他。”
周敘川沒有爭辯。
他將衣服放進行李袋。
“我和你結婚五年。”
“這五年裏,你記住過我什麼?”
“我知道你喜歡攝影。”
“還有呢?”
沈明梔沉默了。
她想說自己知道他愛吃什麼,卻發現每天的菜單都是周敘川按照她的口味準備。
她想說知道他的工作,卻連他這次展覽用了哪些作品都不清楚。
她甚至從未問過,他為什麼那麼喜歡在深夜拍一扇亮著燈的窗。
“敘川,我以後會記。”
沈明梔聲音低下來。
“你告訴我,我都可以記住。”
“沒必要了。”
“為什麼沒必要?”
周敘川拉上行李袋。
“因為我不想再教一個人怎麼愛我。”
這句話讓她紅了眼睛。
“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以前我以為,隻要我等得足夠久,你總有一天會看見我。”
“現在呢?”
“現在我看見自己了。”
臥室裏靜得壓抑。
沈明梔忽然從身後抱住他。
“敘川,我不同意你出國兩年。”
“你可以去幾個月,我會等你。”
“就像你以前等我一樣。”
周敘川沒有掙開,卻也沒有回抱她。
“你為什麼覺得,我出去以後還會回來?”
她的手臂驟然收緊。
“這裏是你的家。”
“曾經是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
周敘川轉過身。
他原本準備等駐留手續辦好,再正式提出離婚。
可沈明梔眼裏的不安,讓他不想繼續拖延。
“明梔,我已經聯係律師了。”
“一個月後,我會搬走。”
她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。
“你要和我離婚?”
“嗯。”
沈明梔先是愣住,隨後竟笑了一下。
“因為我去接淮生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是因為我沒去你的展覽。”
“也不是。”
她眼裏浮起惱怒。
“周敘川,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。”
“理由有很多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但沒有哪一個,是昨天才發生的。”
沈明梔第一次不敢繼續追問。
周敘川繞過她,走進書房。
片刻後,門外傳來顧淮生的電話鈴聲。
沈明梔站在原地,看著屏幕上的名字。
電話響了很久。
她沒有接。
這是五年來,她第一次因為周敘川,沒有立即回應顧淮生。
可書房的門始終沒有打開。
她終於意識到,這一次的選擇已經沒有人等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