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敘川離開前的幾天,沈明梔沒有再強行介入他的工作。
她開始整理兩人共同的物品。
每整理一件,她就會發現自己對周敘川的了解比想象中更少。
家裏有一整櫃藥。
上麵貼著她、父母和家中傭人的名字,唯獨沒有周敘川自己的。
廚房裏那本厚厚的菜譜,記錄的全是她喜歡的口味。
攝影器材旁邊放著一個破舊背包。
沈明梔想起,那是周敘川大學時用過的。
結婚五年,她送過他許多奢侈品牌的包,卻沒有發現他工作時始終隻背這個舊包。
她打開夾層,裏麵有一張福利院的合影。
周敘川站在最後一排,身邊是照顧他長大的林院長。
照片背麵寫著:
“等我有能力,要帶他們看更大的世界。”
沈明梔這才明白,他為什麼執著於拍普通人的生活。
不是因為那些題材容易獲獎。
而是他曾經也是一個容易被忽略的人。
結婚後,沈明梔同樣忽略了他。
下午,韓母打來電話。
老人語氣焦急。
“明梔,我給敘川打電話,他為什麼不接?”
“他在忙。”
“我下周複查,一直都是他陪我去。”
“我陪您。”
韓母有些意外。
“你記得醫生是誰嗎?”
沈明梔沒有答上來。
母親輕歎一聲。
“還是讓敘川安排吧。”
“媽。”
她壓下心裏的酸澀。
“以後不要再找他了。”
“你們真的要離婚?”
“嗯。”
“是不是因為顧淮生?”
“不是。”
沈明梔第一次清楚地承認:
“是因為我沒有做好妻子。”
韓母沉默很久。
“你們結婚時,我就覺得敘川對你太好了。”
“好到我們全家都習慣了。”
“我總覺得他沒有父母,把我們當親人,多照顧一些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現在想來,我們從沒問過,他是不是也會累。”
沈明梔握緊手機。
周敘川離開以後,她才發現,這段婚姻裏虧欠他的並不隻有自己。
可所有人都能因為不舍向他求情。
唯獨他沒有義務繼續留下。
離開前一天,周敘川回家取最後一箱底片。
沈明梔已經把他的東西全部整理好。
沒有私自留下,也沒有用共同回憶拖延。
“這些是你的。”
她指向另一隻箱子。
“這裏是我們的東西。”
“你想帶哪些?”
周敘川打開箱子。
裏麵有結婚照、旅行票根和兩個人一起買過的小物件。
他們並非沒有快樂。
結婚第一年,沈明梔也曾陪他在海邊等過日出。
她怕冷,一直往他懷裏鑽。
周敘川舉起相機時,她會突然湊過去親他。
那時他真的以為,顧淮生已經成為過去。
後來,顧淮生婚姻出現問題。
一通電話便重新奪走了她所有注意力。
周敘川從箱子裏取出一張海邊合影。
沈明梔輕聲詢問:
“你要帶走嗎?”
“留給你吧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照片已經數字化了。”
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體麵的理由。
那張照片對他已經沒有必須帶走的意義。
沈明梔從另一邊取出一本日記。
“這是你的,我沒有看。”
周敘川接過日記。
她指尖沒有立刻鬆開。
“裏麵是不是寫了很多關於我的事?”
“嗯。”
“有恨我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寫了什麼?”
周敘川看著封皮。
“最開始寫,今天的你願意多吃半碗飯。”
“後來寫,你第一次在我麵前睡得很安穩。”
“再後來呢?”
“後來寫,你忘了約定。”
“又一次選擇了別人。”
沈明梔眼裏迅速積滿淚。
“最後一頁寫了什麼?”
“五年到了。”
他沒有再說下一句。
她已經知道答案。
沈明梔終於鬆開日記。
“敘川,我以前有沒有讓你覺得幸福過?”
“有。”
“什麼時候?”
“剛結婚的第一年。”
那一年,她雖然還沒有完全愛上他,卻願意嘗試回應。
周敘川生病時,她會提前回家。
他外出拍攝,她也會詢問什麼時候回來。
她曾經將他的照片設成手機屏幕。
那些細小的回應,讓他心甘情願地留下。
“後來為什麼變了?”
沈明梔像是在問他,也像是在問自己。
“因為顧淮生重新需要你。”
周敘川合上箱子。
“你喜歡被他需要。”
“也相信我永遠不會離開。”
“所以你把所有需要付出代價的選擇,都留給了我。”
沈明梔眼淚掉下來。
“我以為你能理解。”
“我理解了五年。”
“現在不想再理解了。”
他提起箱子,走向門口。
沈明梔站在身後,沒有追。
直到他拉開門,她才聲音沙啞地開口:
“敘川,明天幾點的飛機?”
“上午十一點。”
“我會去。”
周敘川沒有阻止。
第二天早上九點,沈明梔提前抵達機場。
她站在出發大廳等了兩個小時。
廣播提醒航班已經開始登機。
周敘川始終沒有出現。
她終於撥通他的電話。
接電話的人是林院長。
老人輕聲告訴她:
“敘川昨晚已經走了。”
“他改了航班。”
沈明梔握著手機,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。
五年前,周敘川曾經為了她退掉機票。
五年後,他連最後一次送別也沒有留給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