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滿院賓客都在看我。
有人譏諷,有人憐憫,還有人等著看我這個贅婿如何發瘋。
蘇清鳶掙開蕭景衡的手,向我走來。
“長淵,你身上有傷,先去休息。”
“其他事情,等宴席結束再談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隻問一遍。”
“孩子是誰的?”
她臉上最後一點溫和消失了。
“重要嗎?”
“孩子會姓蘇,會繼承安國侯府。他出生以後,你依舊是我的夫君。”
我忽然覺得可笑。
十年前,她在山匪刀下救過我一次。
那時她還是個穿不起整套甲胄的小校尉,卻敢擋在我身前,說隻要她還活著,就不會讓任何人傷我。
後來,她被上官冒領軍功,是我替她找到證據。
她困在落雁坡,是我領顧家舊部冒死救援。
她被糧官刁難,我打開沈河十二倉,替她籌集二十萬石軍糧。
七年夫妻,我把自己能給的一切都給了她。
到頭來,她問我——孩子是誰的,重要嗎?
蕭景衡端著酒走到我麵前。
“顧先生,不必如此小氣。”
“清鳶腹中的孩子出身尊貴,你認下他,往後也能跟著沾光。”
我沒有接酒。
“皇室血脈,為何要我認?”
蕭景衡的眼神冷了一瞬。
蘇清鳶搶先開口:
“因為現在還不是公開他身份的時候。”
“三殿下正處在奪嫡的緊要關頭,若傳出私通臣妻,必會遭到彈劾。”
“等殿下登上大位,一切自然會得到補償。”
我聽明白了。
她要我替奸夫遮醜。
還要讓我看著他們的兒子繼承我替她掙來的爵位。
我問:
“若我不肯呢?”
蘇老夫人指著我罵道:
“你有什麼資格不肯?”
“一個經脈盡廢、連刀都握不住的廢人,清鳶沒有休了你,已是念在往日情分上!”
“你還敢挑三揀四?”
她越說越刻薄。
“真當自己還是鎮國公家的少爺?”
“顧家滿門都是通敵罪人!”
“若不是清鳶收留你,你這條賤命早就爛在亂葬崗了!”
我攥緊手指。
十三年前,父親背負通敵罪名,顧家一百七十三口被問罪。
我僥幸逃生,隱姓埋名至今。
蘇清鳶曾跪在顧家舊宅前發誓,說無論天下人如何看我,她都信顧家清白。
原來誓言和軍功一樣。
當她不再需要時,便可以隨手丟棄。
我不再看她,轉身尋找顧平安。
“義父!”
一道瘦小身影從月門後衝出來。
平安赤著腳,隻穿一件單薄中衣,額角帶傷,臉凍得發青。
我心口猛地一沉。
“鞋呢?”
平安還沒回答,一名婆子便追了出來。
“站住!”
“老夫人說了,你偷吃世子的糕點,今日不準穿鞋!”
世子尚未出生。
他們卻已經開始拿一個奸生子,羞辱忠烈之後。
我脫下外袍裹住平安。
孩子撲進我懷裏,身體燙得驚人。
“你發熱了。”
“藥呢?”
平安小聲道:
“給義父留著。”
我打開他緊攥的手。
掌心裏,是半顆已經被血染紅的藥丸。
他右手的小指,無力地垂著。
斷了。
我抬頭看向蘇清鳶。
“誰做的?”
蘇清鳶避開了我的目光。
蘇老夫人卻滿不在乎。
“不過打斷一根手指。”
“誰讓他去搶藥?”
“那是三皇子要的雪參丸,一顆價值百金。把這野種賣了,都賠不起!”
我胸口驟然翻湧。
那不是雪參丸。
是秦昭月從北境送來的寒髓解藥。
每七日服用一顆,可以暫時壓住我體內的毒。
今日正是第七日。
蕭景衡取出一隻白玉瓷瓶,隨手晃了晃。
“你說的是這個?”
他拔掉瓶塞,將裏麵的藥全部倒入酒杯。
藥丸遇酒,很快化開。
蕭景衡將酒潑進炭盆。
火焰轟然躥起。
“顧長淵。”
“聽說你靠它續命?”
“跪下來求本王,本王或許可以替你再尋一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