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藥香在火中散盡。
寒毒從胸口擴散到四肢,我的雙腿開始發麻。
平安掙脫我的懷抱,撲向炭盆。
“義父的藥!”
婆子一腳將他踹翻。
孩子的額頭撞上石階,鮮血頓時淌了下來。
我忍住劇痛,扶他起身。
“別撿。”
“臟了。”
平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“可是沒有藥,義父會疼。”
我替他擦掉額角的血。
“我不疼。”
他才八歲,卻沒有相信。
他用沒斷的那隻手緊緊抓住我,像是這樣就能替我分走體內的寒意。
蘇清鳶皺起眉。
“不過是一瓶藥,殿下與你開個玩笑。”
“你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?”
我抬頭問她:
“你知道那是什麼藥嗎?”
“知道。”
她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。
“知道還讓他燒?”
她不耐煩地看著我。
“北境軍情緊急,殿下隻是想看看你是否還藏著其他藥方。”
“若你真有辦法解寒髓毒,就該交給朝廷,而不是據為己有。”
我終於明白了。
他們不是一時興起。
他們知道我中毒,也知道我靠藥續命。
蕭景衡故意燒藥,是要逼我交出解毒方。
蘇清鳶則默許了這一切。
“沒有藥方。”
我抱起平安。
“藥是北境軍醫配的,隻剩這一瓶。”
蕭景衡笑意淡去。
“那便說另一件事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侍衛捧來三隻錦盒。
第一隻盒中,放著一份認罪書。
上麵寫著,我冒領蘇清鳶軍功,私自勾結顧家舊部,意圖謀反。
第二隻盒中,是一份宗譜。
隻要我按下手印,蘇清鳶腹中的孩子便會記在我名下,成為顧氏血脈。
第三隻錦盒是空的。
蕭景衡指了指它。
“把山河兵符放進去。”
“本王可以讓你繼續做侯府的男主人。”
我看向蘇清鳶。
“這也是你的意思?”
她沉默片刻。
“兵符留在你手中沒有用。”
“你已經不能領兵。”
“交給殿下,至少能保全顧家剩餘的舊部。”
我笑出了聲。
“十三年前,我父親就是信了監軍會保全將士,才交出一半糧權。”
“最後六萬顧家軍斷糧,父親背上通敵罵名。”
“如今你讓我重走他的舊路?”
蘇清鳶臉色冷了下來。
“別拿你父親嚇唬我。”
“顧沉舟通敵是三司定案,證據確鑿。”
我定定看著她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說的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。
“長淵,人要往前看。”
“死人翻不了案,活人總要替自己謀出路。”
她的每一個字,都比寒髓毒更冷。
我抱著平安轉身。
蕭景衡卻叫住了我。
“顧先生。”
“三日之內,本王要看見兵符。”
“否則,你養的這個小東西,恐怕活不過今年冬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