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冰窖的門在我麵前重重關閉。
平安的哭聲從厚重石門後傳來。
“義父別答應他們!”
“我爹說過,顧家的兵符不能落進壞人手裏!”
蘇清鳶站在廊下,手中捧著暖爐。
我看向她。
“把門打開。”
她沒有動。
“長淵,交出兵符。”
“殿下承諾過,隻要北境大軍歸順,他登基之後便會替顧家平反。”
“用不著他。”
“你還要固執到什麼時候?”
蘇清鳶蹙眉。
“顧家隻剩你一個廢人,玄甲軍也早已四散。你守著兵符,能改變什麼?”
“至少不會讓顧家的刀,替仇人屠戮忠良。”
她臉色徹底沉下。
“那便跪著吧。”
侍衛搬來一張矮桌。
上麵放著認罪書和筆墨。
蘇清鳶命人打開冰窖門上的小窗。
平安蜷縮在冰牆旁,嘴唇已經泛紫。
一名侍女端著熱粥走進去。
香氣很快散開。
平安餓了一整日,本能地看向那碗粥。
侍女卻在他伸手時,將粥移開。
蘇清鳶對我說:
“認罪書,抄寫十遍。”
“每寫完一遍,給他一口粥。”
“你若交兵符,我立刻放人。”
我望著她。
“你還記得陸驍是怎麼死的嗎?”
她別開臉。
“戰場上哪有不死人的?”
“他替你擋了三箭。”
“那是他自己的選擇。”
這句話徹底斬斷了我心中最後一絲舊情。
我坐下來,拿起筆。
第一遍寫完,侍女給了平安一口粥。
第二遍,孩子的手已經抖得捧不住碗。
第三遍,寒毒發作,我吐出的血染紅宣紙。
蘇老夫人嫌棄地後退。
“別死在這裏。”
“晦氣。”
第五遍時,平安開始哭。
不是因為冷。
他隔著石門,用力拍打冰窗。
“義父,不要寫!”
“我爹不是叛徒!”
“鎮國公也不是!”
“我們不認!”
侍衛一棍打在他背上。
我猛地站起,雙腿卻支撐不住,重重跪進雪中。
蘇清鳶低頭看著我。
“顧長淵,你終於肯跪了。”
我沒有看她。
“別打孩子。”
蘇老夫人把盛粥的碗倒進雪裏。
“跪直一點。”
“你不是很有骨氣嗎?”
“那就讓那野種看看,你顧家的骨頭到底值幾文錢。”
我一遍遍抄著不存在的罪名。
雪落滿肩頭。
第九遍還未寫完,冰窖裏忽然沒了聲音。
我手中的筆掉在地上。
“平安?”
無人回應。
我拖著失去知覺的雙腿爬到門前。
“平安!”
裏麵依舊安靜。
蘇老夫人踢了踢我。
“想讓他活?”
“明日獻符宴,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承認你冒領清鳶軍功,再將兵符獻給三皇子。”
我按住冰冷的石門。
良久,點了頭。
“好。”
蘇清鳶眼中終於露出笑意。
“早這樣聽話,何必讓孩子受苦?”
我低下頭,遮住眼底最後一點溫度。
藏在掌心中的內令,已經被鮮血浸透。
我折斷銅片。
一聲常人無法聽見的機簧輕響,藏在銅片裏的赤色煙丸衝上夜空。
十三年來,玄甲軍有一道從未廢除的軍令。
赤羽升空。
不論身在何方,所有顧家舊部必須立即歸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