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們把我安置在馬廄旁的舊屋。
房中沒有炭,窗紙破了幾處,冷風裹著雪片往裏灌。
平安燒得說起了胡話。
我撕下衣擺,用雪水替他擦洗傷口,又找木條固定斷指。
“義父。”
他迷迷糊糊地問:
“我們是不是沒有家了?”
我動作一頓。
“有。”
“你在哪裏,哪裏就是家。”
孩子放心地閉上眼睛。
我替他蓋好被子,從貼身衣物中取出一枚黑色銅片。
這不是真正的山河兵符。
父親出事後,我便將兵符拆成內外兩層。
外層可以調用十二軍倉,內層卻掌握著玄甲軍與顧家遍布北境的暗線。
十三年來,我從未啟用內令。
因為一旦玄甲軍重現世間,朝廷便會知道顧家仍有舊部存活。
我原本想找到父親無罪的全部證據,再堂堂正正地讓他們歸營。
如今,卻等不到了。
我剛準備放出信號,房門忽然被撞開。
幾名侯府侍衛闖進來,將我按在床上。
蘇老夫人跟在後麵。
“搜!”
侍衛翻開被褥,推倒桌椅,連平安身上的衣服都被扯開。
我厲聲道:
“他還病著!”
蘇老夫人揚手便給了平安一巴掌。
“裝什麼死?”
“老東西不肯交兵符,小東西也跟著嘴硬!”
平安被打得摔下床。
我想起身,雙腿卻在寒毒作用下失去知覺。
蘇老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清鳶說你最疼這野種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到底是他的命重要,還是那塊破鐵重要。”
她命人拖走平安。
孩子掙紮著喊我:
“義父!”
我從床上跌落,抓住侍衛的靴子。
“放開他。”
蘇老夫人笑了。
“你也有求人一天?”
“可以。”
“跪下。”
她把一張轉讓契扔在我麵前。
“按手印。”
“再把山河兵符交出來,我就給他治病。”
我撐著地麵,一點點抬起身體。
“蘇清鳶呢?”
“她知道你們在做什麼嗎?”
“當然知道。”
蘇老夫人蹲下來,聲音裏滿是惡意。
“就是她說,對付你這種顧家餘孽,不能心軟。”
“你自己無兒無女,便拿一個野種當寶。”
“正好。”
“他的賤命還能替侯府換十二座糧倉,也算死得值了。”
我盯著她。
“他父親是為蘇清鳶擋箭而死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蘇老夫人啐了一口。
“做奴才的替主子擋箭,不是應該的嗎?”
平安忽然掙脫侍衛,對著她手腕狠狠咬下去。
蘇老夫人尖叫一聲。
“把這野種給我關進冰窖!”
我臉色驟變。
“他還在發熱!”
蘇老夫人捂著流血的手,笑得猙獰。
“發熱正好。”
“冰窖裏涼快。”
“什麼時候你交出兵符,什麼時候放他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