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涼亭裏的石桌上,擺滿了精致的糕點。
沈淑慎從容不迫地打開保溫壺,溫文爾雅地給每個人斟上一杯紅茶。
“媽,這茶能暖胃,您先喝一口驅驅寒。”
阮芷兮接過茶杯,滿意地笑彎了眼。
“還是我兒媳婦孝順,比那個隻知道甩臉子的白眼狼強多了。”
楚星漢把手機架在石桌上,繼續對著鏡頭互動。
“寶寶們,大家來競猜一下,我哥能在下水道裏憋多久?”
“猜中的送一套我家公司新出的潮牌配飾哦。”
秋風驟起,卷落了幾片枯黃的樹葉。
天空漸漸陰沉下來,淅淅瀝瀝地下起了毛毛雨。
冰冷的雨水順著沒有遮擋的井口,筆直地砸進下水道。
我飄在井底的水麵上,看著雨水衝刷著我臉上沾滿的淤泥和血水。
劇痛的記憶依然殘留在靈魂深處。
我想起當年為了供楚星漢出國留學。
我拖著嚴重骨質疏鬆的身體,一天打三份工,連軸轉地加班賺錢。
累到在出租屋裏暈倒時,也是沈淑慎這樣溫柔地給我泡了一杯茶。
她當時輕聲哄著我。
“阿珵是哥哥,多擔待點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以後星漢出息了,還能忘了你這份恩情嗎?”
如今,楚星漢吃著沈淑慎親手剝好的蟹黃,笑得沒心沒肺。
我的恩情,早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笑料。
直播間裏突然跳出幾條不和諧的彈幕。
“那井看起來很深啊,而且下雨了,真不會出事嗎?”
“就是啊,掉下去半天沒聲音,該不會摔暈了吧?”
楚星漢看到這些評論,立刻沉下臉。
“你們懂什麼呀,我哥那是裝的。”
“他每次想逼我們就範,就喜歡玩這種一言不發的戲碼。”
沈淑慎見狀,拿過楚星漢的手機,對著鏡頭露出完美的和煦笑容。
“大家放心,我丈夫隻是性格比較內向。”
“他平時就喜歡在封閉空間裏獨處冥想,這是醫生建議的情緒療法。”
“這井隻有兩米深,我們剛才提前勘測過的,絕對安全。”
謊言說得如此自然,連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其實這口排汙井深達八米。
底下全是惡臭的淤泥和生鏽的廢棄管道。
他們根本沒有勘測過。
隻是隨便找了個看起來夠嚇人的坑,用來刺激直播間的流量。
雨勢逐漸變大,雨點密集地打在涼亭的瓦片上。
楚星漢嫌惡地往裏縮了縮。
“這什麼破天氣,光線都變暗了,把我拍得好醜。”
沈淑慎拿起一把黑傘,緩緩撐開。
“我去井邊看看你哥,順便給他送把傘。”
她踏入雨幕,步伐依然優雅從容。
走到井口邊,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無邊的黑暗。
“阿珵,下大雨了。”
“你在下麵剛好可以冷靜一下大腦,這冰涼的感覺,對你的軟骨症很有好處的。”
“這是我查閱了很多醫書才找到的冷敷療法,你不要辜負我的一片苦心。”
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,說出的話卻像淬了毒的刀。
我飄在她的傘下,看著她那張偽善的臉。
以前我軟骨症發作,痛得在床上打滾流汗。
沈淑慎也是這樣溫柔地收走我所有的止痛藥。
“吃藥會產生依賴,對身體不好。”
“阿珵,你要學會用意誌力克服疼痛,我會在旁邊陪著你的。”
她用這種令人窒息的控製欲,一點點剝奪了我求生的本能。
下水道底部的積水越來越深。
雨水混合著地下管道倒灌的汙水,慢慢淹沒了我的半個身子。
我的短發在臟水裏狼狽地散開。
沈淑慎盯著黑漆漆的水麵看了一會兒,輕笑了一聲。
“還不說話是吧?”
“行,既然你這麼喜歡待在下麵,那我就成全你。”
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,慢條斯理地給楚伯庸發了條語音。
“爸,雨下大了,您過來幫個忙。”
“我們給阿珵蓋個屋頂,免得他冥想的時候被雨水淋病了。”
她轉過頭,對著鏡頭晃了晃手機。
“家人們,我真是個二十四孝好老婆,對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