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楚伯庸打著傘,急匆匆地從涼亭那邊小跑過來。
“怎麼了淑慎?那強骨頭還不肯低頭?”
沈淑慎溫和地歎了口氣,指了指旁邊廢棄的半邊重型水泥板。
“爸,阿珵的脾氣您是知道的,不見棺材不掉淚。”
“這雨越下越大,井裏容易積水。”
“我們把這塊板子推過去蓋上,既能幫他擋雨,也能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在開玩笑。”
楚伯庸連連點頭,完全讚同兒媳婦的做法。
“還是你想得周到,對付這種強脾氣,就得下猛藥。”
兩人合力推著那塊沉重的水泥板,一點點朝井口挪動。
刺耳的摩擦聲在雨幕中格外尖銳。
一個穿著雨衣的公園清潔工大爺剛好推著垃圾車路過。
看到她們倆在動井蓋,大爺立刻扔下掃帚跑了過來。
“哎哎哎!你們幹嘛呢!”
大爺指著那個黑黢黢的洞口,神色焦急。
“這可是廢棄的排汙主幹道,深得很,底下還有沼氣。”
“這蓋子壞了半個月了,正等工程隊來修呢,你們別亂動。”
阮芷兮此時也拉著楚星漢走了過來。
聽到大爺的話,阮芷兮立刻橫眉立目地罵了回去。
“你個掃地老頭多管什麼閑事。”
“我們一家人在這做互動遊戲,礙著你什麼事了?”
大爺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什麼遊戲!那底下是能死人的地方!”
“趕緊離遠點,別不把命當回事。”
楚星漢舉著手機,把鏡頭懟到大爺臉上。
“家人們,這大爺是不是想訛錢啊?”
“我們好端端在這做情緒療法,他非要過來觸黴頭。”
直播間裏原本還在質疑的粉絲,瞬間被帶偏了節奏。
全都在罵大爺多管閑事。
沈淑慎放下手裏的水泥板,微笑著走到大爺麵前。
她從口袋裏摸出一盒包裝精美的高級月餅,塞進大爺手裏。
“大爺,您真誤會了,這是我們自己勘測過的安全通道。”
“我丈夫在下麵做一些情緒釋放的練習,我們一直在關注的。”
大爺看了看手裏的月餅,又看了看沈淑慎那張誠懇溫潤的臉。
“真沒事?我告訴你們,那底下可足足有八米深啊。”
沈淑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當然沒事,真有危險我們還能在這站著嗎?”
“您去忙您的吧,辛苦了。”
大爺半信半疑地搖了搖頭,推著垃圾車嘟囔著走遠了。
等大爺一走,楚星漢立刻翻了個白眼。
“窮酸老頭,就是眼紅我們在這拍視頻賺錢。”
他看著直播間的數據,突然驚呼一聲。
“哎呀嫂子,有幾個號一直在刷屏說要報警。”
“他們說這井真的有八米深,掉下去不死也殘。”
沈淑慎走回井邊,語氣依然是不疾不徐的溫和。
“網絡上總有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。”
“星漢,把帶節奏的號都拉黑,別影響了大家的觀看體驗。”
楚星漢乖巧地點頭,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操作。
沈淑慎轉頭看向楚伯庸。
“爸,我們繼續吧。”
“阿珵在下麵做冥想,可不能被雨淋感冒了。”
他們再次用力,沉重的水泥板發出沉悶的轟鳴聲。
一點點蓋住了那個唯一的出口。
我飄在半空,眼睜睜看著最後的光線被一點點吞噬。
砰的一聲巨響。
厚重的水泥板徹底壓死了井口。
黑暗,死寂般的黑暗,瞬間籠罩了整個下水道。
連帶著倒灌的雨水和空氣,全都被阻絕在外。
沈淑慎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滿意地看著嚴絲合縫的地麵。
“好了,這樣他就能安心獨處了。”
她甚至還體貼地踩了踩水泥板的邊緣,確保它紋絲不動。
“阿珵,等你想通了,知道自己錯在哪了,記得喊我們。”
“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的。”
她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水泥,傳到我的耳朵裏。
變成了世上最惡毒的詛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