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盜門,撲麵而來的是一股陰冷的氣息。
別墅裏漆黑一片,連個鬼影都沒有。
電費在上個月就已經徹底告罄了,物業毫不留情地拉了閘。
沈念安熟練地從門後的角落裏摸出一個強光手電筒,打開。
一束蒼白的光刺破了黑暗,照亮了空蕩蕩的客廳。
原本擺滿名貴家具的地方,現在隻剩下幾張紙殼子墊在地上。
能賣錢的東西,早就被我賣給二手市場換成口糧了。
“好冷啊,陸晏舟。”
沈念安縮著脖子,哈出了一口白氣。
“忍著點,馬上就生火。”
我把撿來的幾根枯樹枝扔進客廳那座原本用來裝飾的歐式壁爐裏。
撕了幾頁沈清秋以前留下的商業雜誌,用打火機點燃。
火苗竄了上來,橘黃色的光芒勉強給這間冰冷的屋子帶來了一絲暖意。
沈念安趕緊湊過去,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在火上烤著。
“咳咳......”
她突然咳嗽了兩聲,聲音有些沙啞。
我心裏一緊,趕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。
有點發熱。
“讓你多穿點你不聽,是不是感冒了?”
我一邊罵她,一邊脫下自己身上僅剩的一件長款羽絨服,不由分說地裹在她身上。
“誰讓你脫了,我不冷!”
沈念安掙紮著想把衣服還給我,卻被我死死按住。
“閉嘴,穿著。”
“你要是病倒了,我可沒錢帶你去醫院打吊瓶。”
“到時候我就把你扔在馬路邊,讓你自生自滅。”
沈念安撇了撇嘴,沒再掙紮。
她攏緊了帶著我體溫的羽絨服,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“這衣服醜死了,一股超市大甩賣的味道。”
“有得穿就不錯了,還挑三揀四的。”
我翻了個白眼,轉身從旁邊的紙箱裏摸出一包半價買來的臨期泡麵。
拿起一個早就熏得漆黑的小鐵鍋,倒了點自來水,直接架在壁爐的木柴上煮。
看著鍋裏慢慢冒出的熱氣,我的思緒不禁飄回了一年前。
那天下午,也是在這間別墅裏。
那個穿著幹練職業裝的家庭女律師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。
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麵前。
“先生,沈女士的公司由於資金鏈斷裂,已經全麵破產。”
“為了不拖累您,她已經獨自出國避風頭了。”
“除了這套房子因為有些法律糾紛暫時無法變現,其他的資產都已經被銀行凍結。”
當時我看著那些蓋著紅章的破產清算書,整個人都懵了。
我才結婚不到一年啊!
連沈清秋的麵都沒見過幾次,就突然從豪門闊少變成了替妻還債的倒黴蛋。
“那她什麼時候回來?”我記得我當時聲音都在抖。
律師搖了搖頭,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。
“歸期未定,先生,您好自為之吧。”
說完,她就像躲避瘟神一樣,夾著公文包匆匆走了。
留下我跟當時才七歲的沈念安大眼瞪小眼。
“陸晏舟,水開了!”
沈念安的叫聲把我從回憶裏拉了回來。
鍋裏的水咕嚕嚕地翻滾著,我趕緊把麵餅和調料包扔進去。
一股廉價的人工香精味在屋子裏彌漫開來。
卻成了我們在寒夜裏最溫暖的慰藉。
“吃吧。”
我把煮好的麵分進兩個塑料碗裏,把那個僅有的雞蛋挑給了她。
沈念安看了看碗裏的雞蛋,又看了看我。
“我不愛吃雞蛋,一股腥味。”
她用筷子把雞蛋夾起來,硬塞進我的碗裏。
“你多吃點,你本來就瘦,要是再餓脫相了,出門都沒人願意給你塞傳單。”
我看著她倔強的眼神,眼眶突然有點發熱。
這丫頭,嘴上從來不饒人,心裏卻跟明鏡似的。
我沒再推辭,大口把雞蛋咬掉一半。
“沈清秋那個死女人,最好死在外麵永遠別回來。”
我一邊嚼著雞蛋,一邊含糊不清地罵著。
“要是讓她知道咱們倆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,她半夜做夢都得被扇兩巴掌。”
沈念安吸溜了一大口麵條,重重地點頭。
“她就是個懦夫,連自己的丈夫女兒都養不起,算什麼女人。”
“陸晏舟,你放心。”
她突然放下筷子,極其認真地看著我。
“等我長大了,我一定賺很多很多錢。”
“我給你買帶電梯的大別墅,買吃不完的試吃牛排。”
“讓你每天躺在鈔票上數錢。”
我沒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伸手揉亂了她本來就亂七八糟的頭發。
“行啊,我等著你孝敬我。”
“不過在那之前,你最好趕緊把碗裏的湯喝幹淨。”
“一點油水都別浪費。”
沈念安立刻端起碗,咕咚咕咚地把麵湯喝了個底朝天。
壁爐裏的火漸漸弱了下去,木柴發出劈啪的聲響。
我們倆依偎在一起,裹著那件醜陋的羽絨服,在這座空蕩蕩的豪宅裏互相取暖。
不管明天有多難,至少今晚,我們還沒餓死。
“陸晏舟,我困了。”
“睡吧,明天咱們還得早起去搶紙殼呢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天剛蒙蒙亮,我就把沈念安從紙殼堆裏挖了出來。
外麵的風刮得像刀子一樣,我給她裹了兩層毛衣,又戴上了一個洗得發白的毛線帽。
“趕緊的,今天咱們去商業廣場那邊。”
“聽說今天有幾個大牌要搞活動,肯定有不少廢紙箱和礦泉水瓶。”
我背起那個陪伴我們半年的巨大蛇皮袋,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前麵。
沈念安揉著眼睛,打著哈欠跟在我屁股後麵。
“陸晏舟,我感覺我現在的氣質已經完全蛻變成了一個資深丐幫幫主。”
“隻要我往路邊一蹲,不用說話都有人給我扔硬幣。”
我回頭瞪了她一眼。
“少廢話,撿垃圾也是一門技術活。”
“眼要尖,手要快,動作要帥。”
到了商業廣場,果然人山人海。
那些穿著製服的安保人員在維持秩序,我和沈念安就像兩條靈活的泥鰍,在外圍來回穿梭。
“那邊那個紅色的箱子歸我,你去撿那個喝了一半的礦泉水。”
我們倆配合默契,不到一個小時,蛇皮袋就鼓了起來。
沈念安把一個剛撿來的空瓶子扔在地上,熟練地抬起腳,“吧嗒”一聲踩扁。
整套動作行雲流水,沒有任何包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