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就在我彎腰準備撿起一塊大紙板的時候,一雙鋥亮的定製皮鞋突然停在了我的視線裏。
順著那雙腿往上看去,是一件極其紮眼的高定男款皮草大衣。
“喲,這不是我們沈家的姑爺嗎?”
熟悉又刺耳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我心裏一沉,暗罵了一聲倒黴,站直了身子。
沈慕白攬著一個同樣油頭粉麵的狐朋狗友,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他的眼神裏充滿了不屑和厭惡,像是在看一堆真正的垃圾。
“怎麼,昨天在超市要飯還沒要夠,今天跑到這來撿破爛了?”
“我姐要是知道你把她的種帶成了一個撿垃圾的要飯花子,棺材板都得壓不住吧?”
周圍的路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。
沈念安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,立刻衝到我麵前,張開雙臂護住我。
“你才是要飯花子!”
“你全家都是要飯花子!”
“你身上穿得像個花孔雀,噴的古龍水比廁所裏的空氣清新劑還難聞!”
沈慕白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猛地舉起手裏那瓶還剩下一大半的進口高級氣泡水。
“啪”的一聲,直接傾倒在了沈念安的腳邊。
冰冷的水花濺在沈念安那雙已經開膠的運動鞋上。
“你個小野種,敢這麼跟我說話!”
“我告訴你,你那個死媽早就不要你們了!”
“你們就是一對沒人要的喪門星!”
說著,他伸出那隻鋥亮的皮鞋,狠狠地踩在了剛才那個氣泡水瓶子上。
“撿啊!你們不是喜歡撿垃圾嗎?”
“給我趴在地上撿起來!”
我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。
一把將沈念安拉到身後,我冷冷地看著沈慕白。
“沈慕白,你是不是早上出門忘了吃藥?”
“要不要我打120來接你回精神病院?”
“你姐是欠債跑了,但她還沒死呢。”
“就算她死了,輪得到你在這對我們指手畫腳?”
“你這身皮草怕不是用你姐的欠款換來的吧?穿在身上不怕遭報應嗎?”
沈慕白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陸晏舟,你個吃軟飯的嘴還挺硬!”
“保安!保安在哪?”
“這有兩個撿垃圾的影響市容,趕緊把他們給我趕走!”
幾個安保聽到動靜,立刻拿著警棍跑了過來。
看到沈慕白那身行頭,安保的態度立刻變得殷勤起來。
“對不起這位先生,我們馬上處理。”
保安轉過頭,毫不客氣地推了我一把。
“趕緊走趕緊走,這裏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。”
我護著沈念安,被保安推得後退了兩步。
看著沈慕白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,我死死地咬著牙。
現在不能跟他起衝突。
我沒有錢交罰款,更沒有錢付醫藥費。
如果真鬧到警局,吃虧的隻能是我們。
“陸晏舟......”沈念安緊緊抓著我的手,小手冰涼。
她的眼睛裏燃燒著憤怒的火焰,眼眶卻憋得通紅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彎腰撿起地上那個被踩扁的瓶子,扔進蛇皮袋裏。
然後牽起沈念安的手。
“我們走。”
身後傳來沈慕白放肆的嘲笑聲。
“窮酸樣,一輩子都是撿垃圾的命!”
走出商業廣場,沈念安一直低著頭沒說話。
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,她突然狠狠地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墩子。
“都怪沈清秋那個老狠心賊!”
“要不是她,咱們怎麼會被那個死娘炮欺負!”
我蹲下身,看著她氣鼓鼓的臉,幫她擦掉眼角因為憤怒而溢出的眼淚。
“行了,別氣了。”
“狗咬咱們一口,咱們總不能咬回去吧?”
“留著這股勁,多踩幾個瓶子,晚上我給你買澱粉腸吃。”
沈念安吸了吸鼻子,倔強地抬起頭。
“我不吃澱粉腸。”
“我要把這筆賬都記下來。”
“連著那個死鬼親媽的份一起記!”
“總有一天,我要讓他們跪下來叫我奶奶!”
看著她一本正經發狠的模樣,我心裏五味雜陳。
“好,爸陪你一起記。”
幾天後的一個下午,氣溫降到了零下。
為了多湊點錢買禦寒的木炭,我又帶著沈念安出門了。
今天市中心有一場盛大的商業發布會,聽說來了不少跨國集團的財閥。
這種場合,那些富家公子哥隨手扔掉的礦泉水瓶都是帶金邊的。
我們絕對不能錯過這個發財的機會。
會場外圍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,黑衣保安三步一崗五步一哨。
紅毯從大門口一直鋪到了路邊,豪車像流水一樣一輛接一輛地停下。
“陸晏舟,你看那輛車,車標是個帶翅膀的字母B,肯定值不少錢。”
沈念安一邊用腳熟練地踩扁一個剛撿來的依雲礦泉水瓶,一邊指著路邊吐槽。
我搓了搓凍僵的手,把瓶子塞進蛇皮袋裏。
“管她什麼字母B,哪怕是輛字母Z,掉出來的瓶子也隻值兩毛錢。”
“別東張西望的,趕緊幹活,那邊的綠化帶裏還有幾個漏網之魚。”
就在我們倆像勤勞的小蜜蜂一樣穿梭在垃圾桶之間時,會場外的那塊巨大的LED廣告屏幕突然亮了起來。
屏幕上開始直播發布會的內場畫麵。
一個穿著高定女士西裝、身形高挑的女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上了講台。
她的五官冷豔,眼神冷峻,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上位者的絕對壓迫感。
周圍的記者瘋狂地按動快門,閃光燈幾乎要亮瞎人的眼睛。
“爸......”
沈念安突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,呆呆地指著大屏幕。
“台上那個剛回國的千億大佬,長得好像我那個死鬼親媽!”
我正低頭扒拉著一個半掩在土裏的可樂瓶,聽到這話,漫不經心地直起腰。
“別瞎認親戚,你媽早就破產跑路不知道死哪個臭水溝裏了。”
“這種千億級別的女霸總,能是你那個......”
我的話還沒說完,目光落在大屏幕上的那一刻,聲音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裏。
這張臉......
雖然比起一年前更加成熟冷硬,但那雙冷漠的眼睛,那個標誌性的下頜線。
化成灰我都認識!
沈清秋!
她不僅沒死,沒破產,還他媽的衣錦還鄉,成了什麼千億大佬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