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著屏幕上她那光鮮亮麗、接受全場膜拜的模樣,再看看我和沈念安手裏提著的破爛蛇皮袋,我頓時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惡心到了極點。
“真他媽的見鬼了。”
我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。
“你看錯了吧,那可能隻是個長得像的倒黴蛋。”
沈念安卻死死地盯著屏幕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“不可能!她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認得!”
“那是我親媽!那個拋下我們不管的薄情寡義的女人!”
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伸手去拉她,沈念安已經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樣衝了出去。
她那小小的身體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。
竟然直接拎著那個裝滿廢品的蛇皮袋,像個泥鰍一樣鑽過了安保的防線。
“沈念安!你給我回來!”
我嚇得魂飛魄散,趕緊扔下手裏的瓶子追了上去。
但現場的安保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。
等他們反應過來想去抓人的時候,沈念安已經順著紅毯邊緣的空隙,一溜煙衝進了會場的大門。
“什麼人!”
“抓住那個小孩!”
內場頓時亂作一團。
我拚了老命撞開兩個保安的肩膀,跌跌撞撞地跟著衝了進去。
幾秒鐘的時間,沈念安已經衝到了講台的邊緣。
她仰起頭,指著台上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,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會場裏炸響。
“冷血怪!你走了這麼久不回來,感情是背著夫女在外麵光鮮亮麗是吧!”
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的攝像機和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穿著破夾克、手裏還拎著半袋子礦泉水瓶的小乞丐身上。
沈清秋原本冷漠的表情在看到沈念安的那一刻,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她皺起眉頭,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狀況。
沈念安滿臉滄桑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記賬本,用力地摔在紅毯上。
“你自己不回來,還讓我們倆替你還債!”
“我們在沒電的別墅裏燒木頭取暖的時候你在哪?”
“我們在超市裏搶試吃肉的時候你在哪?”
“你還是個人嗎?!”
我終於擠到了台前,氣喘籲籲地一把將沈念安拉到身後。
我身上那件沾滿灰塵的破舊長款羽絨服,和手裏捏著的半個破紙殼,在這些衣香鬢影的貴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。
沈清秋的目光緩緩從沈念安身上移到我身上。
看著我凍得發紫的臉,又看著她親女兒那雙滿是凍瘡的小手。
她眼底的震驚逐漸放大,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。
全場的記者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,瘋狂地開始拍照。
沈清秋直接從台上跳了下來,大步走到我們麵前。
她高挑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,死死地盯著我。
“陸晏舟,你把女兒養成這樣?”
她咬著牙,聲音裏壓抑著極大的怒火。
“你們為什麼會過成這樣?”
我冷笑一聲,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你還有臉問我?你自己留下多大個爛攤子你心裏沒點數嗎?”
“欠債跑路,留下一棟破房子讓我們自生自滅,這就是你作為一個女人的擔當?”
“我沒把她賣了換饅頭吃,已經是大發慈悲了!”
沈清秋當場愣住了,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。
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。
“欠債跑路?誰告訴你我破產了?”
她猛地拔高了音量,聲音在大廳裏回蕩。
“還債?”
“老娘不是月月給你們打幾百萬的生活費嗎?!”
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,直接把我炸懵了。
幾百萬?
我連幾百塊的電費都交不起!
沈念安從我身後探出頭,惡狠狠地瞪著她。
“老妖婆,你怎麼跟我爸說話呢?”
“你撒謊也不打草稿!”
沈清秋那句“月月打幾百萬的生活費”,在空曠的會場裏仿佛自帶回音。
我隻覺得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,耳膜都在突突直跳。
“你放什麼狗屁?”
我甩開她的手,就像甩開一塊燙手的山芋。
“沈清秋,你演戲演上癮了是吧?當著這麼多記者的麵給自己立深情女富豪人設呢?”
“你要是每個月給我們打幾百萬,我至於帶著你女兒去搶半價臨期泡麵?”
“我至於為了省兩百塊錢電費在屋裏燒劈柴?”
“你那幾百萬是冥幣啊,直接燒給我了嗎!”
沈清秋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。
她死死盯著我,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。
但看著我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幹癟的臉頰,和沈念安腳上那雙已經裂開大口子的球鞋,她的眼神終於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林特助!”
沈清秋猛地轉頭,衝著身後大吼了一聲。
一個穿著幹練職業裝的女人立刻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,手裏還拿著平板電腦。
“沈......沈總。”
“給我查!我這兩年每個月轉回國內的家族生活基金,到底打到哪個賬戶上了!”
沈清秋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,嚇得前排的記者都往後縮了縮。
林特助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,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掉。
整個會場死一般的寂靜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場豪門倫理大戲的實時轉播。
沈念安拉了拉我的衣角,小聲嘀咕。
“爸,這老妖婆是不是精神分裂了?她看起來好像真的不知道咱們在撿破爛。”
我冷哼了一聲。
“別信她的鬼話,資本家流的眼淚都是鱷魚的眼淚,指不定又是想把咱們當槍使。”
就在這時,林特助抬起頭,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沈......沈總,查清楚了。”
“每個月五百萬的固定生活費,以及給小小姐的教育基金......”
“全部按期打入了......打入了副卡賬戶。”
沈清秋一把奪過平板,隻看了一眼,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。
“這張卡的實際控製人是誰?!”
林特助咽了一口唾沫,顫顫巍巍地說:
“是......是您的弟弟,沈慕白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