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雪山部落的賽馬放鷹節，女子需馴服頭鷹，將其護身羽插在心上人衣襟上。

若男子未得羽毛，將被視作神棄之人，必須赤足走過冰湖去神廟苦修。

未婚妻沈夭練習半月，隻為拔下最漂亮的那根羽毛。

“這羽毛隻配我的嘉木，我要你做整個雪區最風光的新郎。”

我怕她馴鷹失手，我特意拜托姐姐和青梅去幫忙。

她們當時笑著揉我的頭：

“放心吧，我們三個大女人，就算拚了命，也定會把最漂亮的頭羽給你帶回來。”

可祭典上，她們卻當眾把那三根頭羽，全都插在了采風的男主播林修的領口上。

林修假裝局促道：

“你們把羽毛都給我了，嘉木哥哥要去走冰湖，腳會廢掉的。”

沈夭安撫他：

“他常年騎馬打獵，皮糙肉厚，去冰湖吹吹冷風，正好改改他那強硬的做派。”

我的親姐和青梅跟著點頭附和。

寒風凜冽，將我的心連同這十年的情誼，徹底凍成了冰渣。

我沒有衝過去哭鬧，隻是平靜地轉身，走向了漫天風雪的十裏冰湖。

她們不知道，走完這十裏冰湖，並不是去神廟苦修。

而是為了洗淨凡塵，去給雪域至高無上的女土司做主君。

......

“嘉木，你非要走這冰湖是不是？”

沈夭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煩躁。

我沒有回頭，雙腳已經踏上了冰麵。

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單薄的羅襪，像是有無數根鋼針狠狠紮進腳底。

“你現在轉身回來，給林修道個歉，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
姐姐嘉卉的聲音緊跟著傳來，透著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
青梅靜姝也跟著幫腔。

“就是啊嘉木，林修大老遠從城裏來我們這采風，不僅高原反應嚴重，還有胃病受了驚嚇。”

“我們把羽毛給他當個護身符怎麼了？你一個大男人至於鬧這麼大脾氣嗎？”

我停下腳步，低頭看著腳下幽藍的冰層。

雪域的規矩，男子若在放鷹節未得護身羽，便是被神明厭棄。

必須褪去鞋履，赤足走過十裏冰湖，以此洗清身上的晦氣。

我轉過身，平靜地看著岸上的三個女人。

沈夭眉頭緊鎖，眼神裏滿是不耐煩。

她手裏還牽著林修的衝鋒衣袖，生怕他被風吹倒。

林修胸前插著三根絢麗的頭鷹羽毛，正故作無辜地躲在沈夭身後。

“嘉木哥哥，都是我不好，我不該覺得這羽毛好看就多看了兩眼。”

他眼眶微紅，故作堅強地垂下眼眸。

“要不我把羽毛還給你吧，冰湖那麼冷，你的腳真的會廢掉的。”

說著，他伸手就要去拔胸前的羽毛。

沈夭一把按住他的手，語氣瞬間變得溫柔。

“林修，別動。”

“這羽毛既然給了你，就是你的。”

她轉頭看向我，臉色又恢複了冷漠。

“嘉木，你別在這裝可憐了。”

“你從小在雪山長大，什麼苦沒吃過？走個冰湖對你來說算什麼？”

“林修有胃病身子弱，受不得風寒，這羽毛理應給他擋災。”

嘉卉也皺起眉頭，語氣嚴厲。

“嘉木，別任性了。”

“你這麼大個男人了，怎麼連點待客之道都不懂？讓林修看笑話。”

靜姝歎了口氣，一副看透我的樣子。

“嘉木，我知道你就是想用苦肉計逼我們妥協。”

“但這招今天沒用，你趕緊回來，別在這丟人現眼。”

我看著她們，隻覺得這十年的情誼，比腳下的冰湖還要冷。

沈夭曾為了給我抓最漂亮的雪狐，在雪地裏趴了三天三夜。

嘉卉曾為了保護我不被野狼咬傷，小腿上至今留著一道深深的疤。

靜姝曾為了給我采一朵懸崖邊的雪蓮，差點摔得粉身碎骨。

可現在，她們為了一個相識不過半月的男主播，將我推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。

我沒有爭辯，轉過身，繼續向冰湖深處走去。

“你還真走啊？”

沈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帶著一絲惱怒。

“行，你要走就走。”

“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。”

“等你凍得受不了了，別指望我們會來接你。”

岸上的聲音漸漸被風雪掩蓋。

我每走一步，腳底都會留下一串鮮紅的血印。

冰麵上的碎冰猶如刀片，無情地切割著我的雙腳。

手機在口袋裏不停地震動。

我凍得僵硬的手掏出手機，屏幕上是沈夭發來的信息。

“別以為你走個冰湖就能讓我心疼。”

“你平時總是端著那副堅不可摧的架子，一點大度包容都沒有。”

“正好去冰湖裏清醒清醒，學學林修怎麼做個善解人意的男人。”

緊接著是嘉卉的信息。

“嘉木，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
“林修為了宣傳我們部落的文化，每天直播多辛苦？”

“你不僅不體諒，還處處針對他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胸狹隘了？”

靜姝也發來一條語音。

點開後，是她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。

“嘉木，適可適止吧。”

“大家都在興頭上，你非要掃興。”

“自己走回來，別讓我們去拉你，怪丟人的。”

我關掉手機，將它緊緊攥在手裏。

風雪越來越大，視線變得模糊。

腳底的疼痛已經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鑽心的寒意。

十裏冰湖，傳說中神明降下懲罰的地方。

可她們不知道，冰湖的盡頭，並不是苦修的神廟。

那裏，連接著雪域最神聖的土地，女土司的莊園。

隻有洗淨凡塵，褪去過往所有羈絆的男子，才有資格踏入那片領地。

成為雪域至高無上的女主人的主君。

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隻覺得意識越來越模糊。

就在我即將倒下的那一刻。

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，穩穩地接住了我。

我努力睜開眼睛，看到了一張清冷絕美如雪神般的臉龐。

她穿著象征雪域最高權力的黑色金絲長袍。

眼神深邃而炙熱。

“嘉木。”

她低聲喚著我的名字，聲音裏帶著壓抑的顫抖。

“你終於，走向我了。”

我微微牽動嘴角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開口。

“昭華。”

“帶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