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蓁蓁的手僵在半空。
接待室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裴玉瓚微微挑眉,眼神中閃過一絲探究。
“傅總監,怎麼了?”
他溫和地問,仿佛真的不明白我的反應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。
我走上前,從廢紙簍裏撿起那枚沾了咖啡漬的銀質發簪。
銀飾的表麵刻痕依舊清晰。
行與英。
我拿出一張紙巾,仔細地擦拭幹淨。
“這枚發簪的工藝很特別,是純手工雕刻的。”
我看著裴玉瓚,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“雖然材質不貴,但心意無價。”
“如果蕭女士不需要了,我可以替她處理掉,沒必要當成垃圾。”
蕭若英的臉色變了變。
她猛地站起身,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發簪。
“不勞傅總監費心。”
她把發簪緊緊攥在掌心,連指關節都泛著白。
裴玉瓚看著蕭若英緊張的樣子,眼底閃過一絲不悅,但很快被他溫柔的笑容掩蓋。
“看來這東西對若英還有點紀念意義。”
他站起身,挽住蕭若英的胳膊。
“算了,一件舊物而已。我們還是來看麵料吧。”
這場試紗風波,在裴玉瓚的刻意粉飾下不了了之。
但這隻是開始。
周末。
裴家在旗下的七星級酒店舉辦了一場小型晚宴。
美其名曰是訂婚前的預熱,實際上是裴玉瓚向圈內展示他的完美未婚妻。
薛南喬逼著我帶團隊出席。
“今晚要把禮服的三維模型在晚宴上展示。”
“傅景行,你給我把皮繃緊一點。”
“要是搞砸了,你不僅要賠違約金,我還要在行業裏封殺你。”
我穿著工作室統一的黑色製服,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裏。
控製著手裏的平板,隨時準備播放展示。
宴會廳裏衣香鬢影,籌光交錯。
蕭若英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晚禮服,站在聚光燈下。
她原本就長得漂亮,如今被金錢堆砌,更顯得氣質卓絕。
裴玉瓚一身剪裁極佳的燕尾服,挽著她,宛如天造地設。
大屏幕上輪番播放著兩人在歐洲旅行的照片。
雪山,城堡,遊艇。
那是蕭若英失聯的那兩個月。
原來,她所謂的無人區,是阿爾卑斯山的滑雪場。
“真是女才男貌。”
“聽說蕭若英還是個青年女科學家,前途無量啊。”
賓客們的讚美聲不絕於耳。
林蓁蓁端著兩杯紅酒走過來,遞給我一杯。
“傅哥,愣著幹什麼?去敬酒啊。”
她壓低聲音,滿臉看好戲的表情。
“今晚可是大場合,你不得去祝裴少和蕭女士百年好合?”
我沒有接酒杯。
薛南喬在不遠處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指了指主桌的方向。
我木然地端起旁邊的一杯香檳,走向主桌。
“裴少爺,蕭女士。”
我站在他們麵前,聲音有些飄忽。
裴玉瓚轉過頭,溫柔地笑了。
“傅總監來了。”
他舉起酒杯,和我碰了一下。
“禮服的模型我看了,很驚豔。你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。”
他輕抿了一口紅酒,目光悲憫地看著我。
“我聽薛老板說,你太太去世三年了。”
“你還這麼年輕,一直陷在過去太苦了。”
他放下酒杯,握住蕭若英的手。
“其實人死不能複生,活著的人要往前看。”
“等我和若英結了婚,我可以讓她幫你介紹幾個圈內的名媛。”
“你也該重新開始一段生活了,有個知冷知熱的女人依靠,才算圓滿。”
他的話音剛落,同桌的賓客紛紛點頭稱讚。
“裴少真是心善。”
“傅總監,還不快謝謝裴少?”
蕭若英坐在那裏,看著我,眼神中透著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她仿佛真的已經變成了那個高不可攀的階層。
我低頭看著她握著裴玉瓚的手。
那枚她曾經戴了三年的素圈婚戒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碩大的鑽戒。
戒圈內側,隱約能看到新刻的漢字“玉與英”
玉瓚和若英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極致的壓抑在胸腔裏膨脹,幾乎要將我撕裂。
耳邊是那些虛偽的讚美和同情。
眼前是我愛了七年的女人和她的新歡。
我握著香檳杯的手指一寸寸收緊。
玻璃杯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喀哢聲。
我抬起頭,直視著裴玉瓚那張溫文爾雅的臉。
在眾目睽睽之下,我突然笑了。
我把手裏的平板連接上大屏幕的投屏信號。
然後在寂靜中,清脆地開口:
“裴少爺,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。”
我指著大屏幕上剛剛切換出的照片。
“你的未婚妻,怎麼和我太太長得一樣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