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塊腕表冰涼刺骨,像一條蛇纏在手心。
我沒有收。
“裴少爺客氣了,無功不受祿。”
我把腕表放回茶幾上,聲音平板。
裴玉瓚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,眼神卻淡了幾分。
“傅總監是個清高的人。”
他轉頭看向蕭若英。
“若英,你送送傅總監。”
“好。”
蕭若英拿起沙發上的外套。
我收拾好工具箱,一秒鐘都不想多待。
走到別墅區大門口時,林蓁蓁正好開著工作室的車來接我。
她降下車窗,滿臉堆笑地跟蕭若英打招呼。
“蕭女士,麻煩您送傅哥出來了。”
蕭若英微微頷首,沒有說話。
林蓁蓁轉頭看向我,立刻換了副嘴臉。
“傅哥,你那副死人臉收一收行不行?”
“人家裴少是首富之子,給你東西是抬舉你。”
“你裝什麼清高呢?”
我拉開車門,把工具箱扔在後座。
“你這麼喜歡跪著,剛才怎麼不進去把地舔幹淨?”
林蓁蓁被我噎了一下,臉漲得通紅。
蕭若英站在台階上,看著我們,眉頭皺得更緊。
“傅總監,明天下午試選主紗麵料。”
她開口,聲音冷漠。
“希望你調整好狀態,不要影響玉瓚的心情。”
我看著她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。
“蕭女士放心,我一定給裴少挑最貴的。”
第二天下午,工作室的貴賓接待室。
裴玉瓚不是一個人來的。
他帶了四個富少發小。
接待室裏瞬間充滿了昂貴的古龍水味和嘰嘰喳喳的討論聲。
“玉瓚,你家若英也太貼心了吧?”
一個穿著高定西服的男人感歎。
“剛才下車,她還特意給你擋車頂,生怕你磕著。”
“哪像我家那個死鬼老婆,隻會打高爾夫。”
裴玉瓚坐在沙發正中間,端著咖啡。
“她就是瞎操心,我都說不用陪了,她非要推了會議過來。”
他溫和地笑著,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正在整理麵料的我。
蕭若英坐在他身旁,替他剝著葡萄。
一顆一顆,剔去籽,放在水晶盤裏。
我拿著幾版頂級真絲麵料走過去。
“裴少,這三款是目前世界上最輕薄的真絲。”
“您可以摸一下觸感。”
裴玉瓚放下咖啡杯,隨意瞥了一眼。
他沒有看麵料,反而拉起了蕭若英的手。
“若英,你頭發上怎麼還戴著這個破發簪?”
他指著蕭若英長發裏的一枚銀質發簪。
我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那枚發簪,是我用第一筆設計費,在舊貨市場淘來銀料,親手打磨雕刻的。
上麵刻著我們兩人的縮寫。
蕭若英曾經說,那是她的護身符。
此刻,這枚護身符卻顯得如此廉價。
蕭若英下意識地碰了一下頭發。
“戴習慣了。”
裴玉瓚皺起眉,語氣依然溫柔,卻透著不容置疑。
“這銀子都發黑了,款式也老土。”
“跟你這身定製西裝根本不搭。”
他從包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,打開。
裏麵是一枚閃爍著冷光的頂級珠寶限量款鑽石發卡。
“這是我托人在巴黎拍的限量款。”
“換上這個。”
他將盒子推到蕭若英麵前。
蕭若英低著頭,沒有看我。
她順從地解下那枚銀質發簪。
“好,聽你的。”
她把那枚承載了我們七年感情的發簪,隨意地放在了茶幾的邊緣。
裴玉瓚親手替她戴上鑽石發卡。
“這就對了嘛。”
發小們立刻附和。
“還是玉瓚眼光好。”
“舊的不去,新的不來。這種破銅爛鐵,早該扔了。”
裴玉瓚端起咖啡,手腕不經意地一拂。
“當啷”一聲脆響。
那枚銀質發簪順著茶幾邊緣,掉進了旁邊的廢紙簍裏。
“哎呀,不小心碰掉了。”
裴玉瓚毫無歉意地笑了笑。
他看向我。
“傅總監,不好意思,弄臟你們的垃圾桶了。”
“等會兒麻煩保潔一起倒了吧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個廢紙簍。
心臟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塊,空洞洞地疼。
林蓁蓁從外麵走進來,手裏端著水果拚盤。
“哎喲,不就是個破銀子嗎。”
她看了一眼廢紙簍,滿不在乎地說。
“裴少要是嫌礙眼,我馬上拿出去扔了。”
她彎下腰就要去拿廢紙簍。
“別動。”
我冷冷地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