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雪停了。
我拉開窗簾,看著樓下被白雪覆蓋的街道。
屋子裏空蕩蕩的,大部分東西我已經打包寄走了。
隻剩下幾件換洗衣服和幾個紙箱。
我蹲下身,打開最底層的那個紙箱。
裏麵裝的都是我這五年來視若珍寶的東西。
最上麵,是裴靜姝高中時給我求的平安符。
那年我高燒不退,她連夜爬上幾百級的台階,在寺廟外跪了兩個小時。
她說:“承宇,姐會一直護著你。”
往下翻,是一本泛黃的素描本。
那是薑采薇用她第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的。
她說:“我們承宇以後要做最棒的設計師。”
在箱子的最深處,壓著一對情侶對戒的盒子。
許若華向我表白那天,親手把男戒戴在我的無名指上。
她說:“承宇,我的未來隻有你。”
我看著這些靜默的物件,眼底沒有任何波瀾。
拿起平安符、素描本和戒指盒,我走到廚房,掀開垃圾桶的蓋子。
全扔了進去。
連同那些被時間風化的承諾,一起丟進這暗無天日的角落。
門鎖發出響動。
許若華提著兩個紙袋走了進來。
她看到我站在垃圾桶邊,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在收拾垃圾?”
“嗯。”
她把紙袋放在餐桌上,從裏麵拿出兩份早餐。
“昨晚你提前走,是不是因為熱飲的事不高興?”
她走過來,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頭。
我偏過頭,躲開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,隨後收了回去。
“承宇,你最近脾氣真的有點古怪。”
她歎了口氣,語氣像是在包容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伯庸一個人在國內舉目無親,我們作為朋友,多照顧他一點是應該的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挺大度的嗎?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斤斤計較?”
我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我沒計較。”
桌上的早餐是一份小籠包和一份海鮮粥。
那份海鮮粥放在了我麵前。
我看著粥麵上漂浮的蝦仁。
“你忘了,我海鮮過敏。”
許若華愣了一下,視線落在海鮮粥上。
“抱歉,我買的時候沒注意。伯庸喜歡喝這個,我順手就拿了兩份。”
她把小籠包推到我麵前。
“那你吃這個吧。”
她沒有提要去重新給我買一份,也沒有把海鮮粥倒掉。
隻是把它推到了桌角。
我拿起筷子,夾了一個已經冷掉的小籠包。
皮很硬,肉餡帶著一股腥味。
我咽了下去。
“下午去工作室收拾東西嗎?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“正好,伯庸說他想去你的工作室看看那些設計手稿。”
她拿出手機回消息。
“他最近對珠寶設計挺感興趣的,你那些廢棄的稿子,挑幾張給他臨摹吧。”
我嚼著包子的動作停住了。
那些不是廢棄的稿子。
是我準備帶去倫敦皇家藝術學院的麵試作品。
每一張都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出來的。
“不方便。”我輕聲說。
許若華皺起眉頭,放下手機。
“幾張破紙而已,有什麼不方便的?”
“承宇,你能不能別這麼小氣?伯庸就是看看,又不會搶你的。”
我沒有反駁,繼續低頭吃那個冷硬的包子。
下午兩點,許若華帶著宋伯庸來到了我的工作室。
宋伯庸穿著那件原本屬於我的中性款風衣。
他像一個好奇的大男孩,在工作室裏轉來轉去。
“哇,承宇哥,你畫的這些圖真好看。”
他站在我的辦公桌前,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張線稿。
那是我的主打作品。
“這張可以送給我嗎?”他轉頭看向我。
“不可以。”我走過去,從他手裏抽回畫稿。
宋伯庸的眼眶瞬間就紅了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他局促地低下頭,往許若華身後退了半步。
“對不起承宇哥,我不知道這是不能碰的。”
許若華拉住他的胳膊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薑承宇,你過分了。”
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畫稿。
“不就是一張圖嗎?我今天非要給他。”
她說著,直接把那張承載著我心血的畫稿塞進了宋伯庸的手裏。
動作粗暴,紙張的邊緣被撕裂了一個小口。
我看著那道裂口。
沒有發火,也沒有鬧。
隻是拉開抽屜,把剩下的畫稿整齊地收進文件夾。
“隨便你。”
許若華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。
她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,委屈地紅著眼眶跟她爭論。
但她不知道,人隻有在還抱有期望的時候,才會覺得委屈。
“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?”她試探著問。
我扣上文件夾的搭扣。
“有點累。”
“那弄完早點回去休息。”
她帶著宋伯庸往外走。
“下次一定抽時間單獨陪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看著她們並肩離去的背影,輕聲應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