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開倒數第二天。
上午,我去辦理了簽證的最後一道確認手續。
順便去注銷了國內的手機號碼。
隻保留到明天下午兩點。
剛走出營業廳,薑采薇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“承宇,中午過來盛筵彙吃飯。”
盛筵彙是一家高檔餐廳,實行會員預約製。
我平時舍不得去,薑采薇總說等我過生日再帶我去。
“今天不過節,怎麼去那兒吃?”我問。
電話那頭有些嘈雜。
“算是補給你的跨年飯。”
她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。
“伯庸拿到了一個很不錯的工作offer,大家一起慶祝一下。”
原來慶祝的主角不是我。
我掛了電話,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到包間的時候,她們四個已經落座了。
偌大的圓桌,隻剩下靠近上菜口的一個位置。
我走過去坐下。
服務員開始走菜。
第一道是法式鵝肝,第二道是黑鬆露鮑魚。
接著是清蒸帝王蟹、蒜蓉粉絲扇貝。
滿滿一桌,全是海鮮。
宋伯庸驚喜地瞪大眼睛。
“哇,采薇姐,你怎麼知道我最愛吃這些?”
薑采薇溫柔地笑了笑。
“你前幾天朋友圈發了想吃海鮮,當然要滿足你。”
裴靜姝在旁邊幫宋伯庸拆蟹腿。
許若華給他倒了一杯溫水。
我坐在旁邊,看著這豐盛的一桌,胃裏隱隱泛起一陣痙攣。
服務員把一份避風塘炒蟹轉到了我麵前。
我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配菜的青椒。
“承宇,你怎麼不吃?”
許若華終於注意到了我的安靜。
“你們吃吧。”我放下筷子。
宋伯庸咬著蟹肉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我。
“承宇哥,是不是這些菜不合你胃口啊?”
他轉頭看了看許若華。
“若華姐,要不給承宇哥單點一份炒飯吧?”
許若華皺眉看了我一眼。
“大家都在吃,就他搞特殊。來之前怎麼不說?”
裴靜姝把拆好的蟹肉放進宋伯庸碗裏,漫不經心地接話。
“承宇就是太嬌貴了,以前跟著我們吃路邊攤也沒見他挑食。”
薑采薇招呼服務員。
“給他加一份蔬菜沙拉吧。”
我端起麵前的白水,喝了一口。
“不用了,我不餓。”
吃到一半,宋伯庸突然想喝街角那家網紅店的生椰拿鐵。
“靜姝姐,我想喝那個。”他用帶著點期盼的語氣說道。
裴靜姝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那家店排隊要半個小時,飯菜都涼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承宇,你反正不吃,去幫伯庸買一杯吧。”
她的語氣理所當然,仿佛我生來就是個跑腿的。
包間裏安靜了一瞬。
許若華和薑采薇都沒有說話。
她們默認了這個安排。
我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好。”
走出餐廳,外麵的冷風吹得我清醒了些。
我沒有去那家網紅店。
我徑直去了馬路對麵的快遞站,把打包好的最後一個行李箱寄往機場寄存處。
順便去旁邊的藥店買了一盒胃藥。
吞下兩片藥丸,胃裏的絞痛才稍微平息。
等我回到包間時,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。
桌上的海鮮已經被吃得七七八八。
她們正聊得熱火朝天。
宋伯庸笑得爽朗,靠在許若華的肩膀上。
看到我空著手回來,裴靜姝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薑承宇,你買的咖啡呢?”
“賣完了。”我平靜地撒謊。
“賣完了你去這麼久?”許若華語氣裏帶著不悅。
薑采薇看了看我蒼白的臉色。
“行了,沒買到就算了,坐下歇會兒吧。”
我沒有坐下。
“那個工作offer,是什麼?”我問薑采薇。
薑采薇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就是......盛景集團那個設計部主管的位置。”
盛景集團。
那是我準備了半年,連夜熬了無數個通宵才拿到終麵的崗位。
就在昨天,我接到了HR的電話,說我的名額被取消了。
因為有高層內推了別人。
我看向許若華。
“你內推的?”
許若華沒有否認。
“承宇,你不是說要出國進修嗎?反正那個職位你也做不長,不如讓給伯庸。”
“他剛入行,需要一個高起點。”
她理直氣壯,甚至覺得這是最優解。
“那個名額給宋伯庸了,你沒意見吧?”
我看著她們四個。
姐姐的默許,青梅的幫腔,女友的奪取。
她們用最堂而皇之的理由,剝奪了我所有的努力。
“沒有。”
我扯起嘴角,笑了一下。
“挺好的。”
這是我給她們最後的體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