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洗手間在遊樂場角落的偏僻處。
我讓辰辰在洗手台前一邊唱歌一邊等著,自己進去隔間。
等我出來時,還沒走到水池邊,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。
“顧寒舟。”
我轉過頭。
沈芷薇站在陰影裏,雙眼通紅。
她大口喘著氣,胸脯劇烈起伏,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。
“放手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她沒有鬆開,反而加重了力氣。
“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麼?”
“故意帶辰辰來這裏堵我?故意在祈安麵前說那些話?”
我氣笑了。
“沈芷薇,遊樂場是你家開的?”
“我帶兒子來過六一,你帶別人的女兒來盡母愛。”
“我們隻是恰好撞上了,這叫堵你?”
她咬著牙,壓低聲音。
“我知道你心裏有氣。”
“但你能不能分分場合?祈安他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他是個好男人,你別去招惹他。”
我不緊不慢地掰開她的手指。
“他是什麼男人,跟我有關係嗎?”
“沈芷薇,你在封閉集訓的這半個月。”
“你媽高血壓住院,是我在病床前守了三個大夜。”
“你弟在學校打架,把同學門牙打斷。”
“是我去警局賠禮道歉,墊了三萬塊錢醫藥費。”
她愣住了,臉上的怒意僵在半空。
“我......”
“你現在站在這裏,心疼別人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我盯著她的眼睛。
“那我呢?”
“我就活該像個保姆一樣,被你丟在家裏收拾爛攤子?”
她喉嚨滾了滾,語氣終於軟了下來。
“寒舟,對不起。”
“家裏這段時間辛苦你了,那些錢我會想辦法補給你。”
“我和祈安真的隻是逢場作戲,他一個單身男人帶孩子不容易,我就是幫幫他。”
逢場作戲。
這四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,輕飄飄的。
“幫到連女兒都替別人養了?”
我冷笑出聲。
“沈芷薇,你真是個活菩薩。”
她還想說什麼,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。
“芷薇?”
沈芷薇觸電般往後退了一大步。
蘇祈安站在洗手間通道口,手裏拿著兩瓶水,眼神在我們之間打轉。
“你們......認識?”
沈芷薇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表情,快步朝他走過去。
“不認識。”
她自然地接過蘇祈安手裏的水,替他擰開瓶蓋。
“我看他剛才掉了東西,順手撿起來還給他。”
蘇祈安狐疑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是嗎?”
“嗯。”
沈芷薇攬住他的肩膀,語氣有些急促。
“花車巡遊快開始了,暖暖呢?”
“在外麵跟小醜玩氣球呢。”
蘇祈安任由她攬著往外走,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裏,沒有了之前的熱情,隻剩下一絲警惕。
我站在洗手台前,拿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幹手上的水漬。
辰辰從角落裏走出來,抱住我的腿。
“爸爸,那個阿姨為什麼抓你的手?”
“她是不是壞人?”
我蹲下身,摸了摸他的頭。
“不是壞人。”
“隻是個不相幹的陌生人。”
晚上回到家。
把辰辰哄睡後,我坐在沙發上,打開了手機。
蘇祈安是一個小有名氣的育兒博主。
我在他的主頁裏,翻到了他剛更新的動態。
這是一篇圖文並茂的長筆記。
配圖是今天遊樂場裏,沈芷薇抱著暖暖看花車的背影。
底下還有一段長長的文字。
“今天帶暖暖去遊樂場,遇到了一對很奇怪的父子。”
“那位爸爸看起來挺年輕,但帶著個沒媽媽的孩子。”
“小男孩一見麵就管我女朋友叫媽媽,真是讓人哭笑不得。”
“後來去洗手間,我還撞見那位爸爸拉著我女朋友的手,不知道在說什麼。”
“我女朋友是個老實人,她說看人家可憐,想幫一把。”
“但有些男人,借著單親爸爸的名義,心思一點都不單純。”
“給各位兄弟提個醒,出門在外,看好自己的老婆。”
我盯著屏幕。
這條動態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,已經有了上千條評論。
“這不就是借著孩子來搭訕嗎?”
“有些單親爸爸真是毫無底線,看到條件好的女人就往上貼。”
“博主一定要小心,這種男人段位高著呢。”
我甚至在評論區,看到了沈芷薇的回複。
她用那個我熟悉的賬號,給蘇祈安留言。
“別想太多,我心裏隻有你們父女。”
“那種男人,以後見到躲遠點就是了。”
那一刻,我的胃裏翻江倒海,湧起一陣強烈的反胃感。
我想起一個月前。
辰辰發高燒,半夜哭著要找媽媽。
我給沈芷薇打電話,響了六遍她才接。
電話那頭很吵,隱約還有男人的笑聲。
她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不耐煩。
“顧寒舟你有完沒完?”
“我在集訓,馬上要交報告了,你讓我怎麼管?”
“孩子生病你帶他去醫院啊,找我有什麼用?”
說完,她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我抱著燒得滾燙的辰辰,在深夜的急診室裏等了四個小時。
原來。
她所有的忙碌和不耐煩,都給了我們。
而她所有的溫柔和耐心,都給了另一對父女。
我截下圖,平靜地保存了證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