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我在公司改方案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葉灼華發來的微信。
“晚上七點,點一份南記的蟹黃粥,一份清淡的蝦餃,送到家裏。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。
南記的蟹黃粥很出名,排隊要兩個小時,而且不送外賣。
平時我想吃,她總說海鮮太寒,讓我少碰。
我回了一個問號。
那邊很快回複:“來訪者一天沒吃東西了,他有點想吃這家的蟹黃粥。”
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,繼續敲鍵盤。
過了十分鐘,她又發來一條。
“涉川,別鬧脾氣了。算我拜托你,他現在的厭食傾向很嚴重,好不容易有點胃口。”
緊接著是一個五百塊的轉賬。
我看著那個轉賬記錄,覺得有些好笑。
我的妻子,花錢雇我去給霸占了我床的男人買粥。
我點了收款。
然後打開跑腿軟件,加了一百塊錢調度費,讓人去南記排隊買。
晚上七點半,跑腿師傅把粥送到了我家門外。
我剛好下班,順路過去拿了外賣,拎著走進了電梯。
輸入密碼開門時,客廳裏很安靜。
葉灼華坐在沙發上,正在看手裏的評估量表。
聽到門響,她抬起頭,眉頭瞬間皺緊。
“你怎麼自己送過來了?”她快步走過來,接過我手裏的外賣袋。
“跑腿師傅進不來小區門禁。”我換了拖鞋。
“那你也該提前給我發個消息。”她語氣裏帶著責備,“你身上的須後水味道太重了,他對氣味很敏感,會引起他的軀體化反應。”
我低頭聞了聞袖口。
隻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我平時根本不用須後水。
“知道了,我馬上走。”
我轉身要去拉門把手。
“等等。”葉灼華叫住我。
她把外賣放在茶幾上,走到我麵前。
“主臥衣帽間裏你的那些手表、領帶和男士護膚品,我今天都打包好了。”她指了指玄關角落的三個大紙箱。
我愣了一下,看著那三個封得嚴嚴實實的箱子。
“打包幹什麼?”
“他的情緒極度不穩定,看到雙人生活的痕跡會產生應激。”葉灼華解釋得很平靜,“為了治療效果,我把主臥暫時布置成單人環境了。”
雙人生活的痕跡。
也就是我。
“那是我的家當。”我看著紙箱,“你就這麼隨便塞進去了?”
“我都仔細包了防撞膜,沒弄壞你的東西。”她歎了口氣,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,“涉川,這隻是暫時的。等他的療程結束,一切都會恢複原樣。”
“療程要多久?”我問。
“心理幹預是一個漫長的過程,我沒法給你準確的時間表。”
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,開始趕人。
“你先把箱子搬到你的出租屋去吧。太晚了,你在玄關待久了,他會害怕。”
三個大紙箱,裏麵裝滿了我三年的生活痕跡。
即便我力氣不小,搬起來也十分吃力。
“你能幫我搭把手嗎?”我看著她。
葉灼華還沒回答,主臥裏突然傳來玻璃杯摔碎的聲音。
緊接著是蕭遠道驚恐的叫聲。
“灼華!灼華你在哪裏!”
葉灼華臉色一變,立刻轉身朝主臥衝過去。
“來了!我不走,我就在外麵!”
她推開主臥的門,連頭都沒回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,看著她衝進去,把門反鎖。
客廳牆上掛著我們的結婚照。
照片裏,葉灼華笑得很溫婉,眼裏滿是愛意。
我現在才發現,那張結婚照已經被摘下來了。
牆上隻剩下一個突兀的釘子。
我走到那個釘子前,伸手摸了摸。
然後我彎下腰,抱起第一個紙箱,走出了門。
一趟,兩趟,三趟。
我一個人把三個沉重的紙箱搬進了電梯,搬到了樓下的網約車上。
葉灼華沒有再出來過一次。
也沒有發過一條消息問我搬完沒有。
晚上回到那個沒有窗戶的出租屋,我拆開了紙箱。
裏麵不僅有我的護膚品和手表。
還有我買的馬克杯,我挑的抱枕,甚至我在陽台種的那盆薄荷。
她把關於我的一切,清理得幹幹淨淨。
我坐在紙箱邊,拿出一個手表盒,打開蓋子。
表盤碎了,尖銳的玻璃碴散落在絲絨墊上。
她說她仔細包了防撞膜。
騙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