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轉眼到了月底。
葉灼華的母親打來電話,讓我周末回家吃飯。
“涉川啊,你跟灼華是不是吵架了?”嶽母在電話裏試探。
“沒有,媽。”我看著出租屋牆上斑駁的黴點。
“那她怎麼天天待在家裏,連個電話都不接?我上次去給你們送湯,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。”
我沉默了兩秒。
葉灼華把門鈴的線拔了,因為蕭遠道聽不得突如其來的聲響。
“她最近接了個很棘手的來訪者,需要全天候陪護,不能被打擾。”我替她找好借口。
“什麼來訪者這麼金貴?連老公都不管了?”嶽母嘀咕著,“那你周末把她叫上,一起回來吃頓飯。她爸新釣的魚。”
“好,我跟她說。”
掛了電話,我給葉灼華發了條微信。
“媽讓我們周末回去吃飯。”
過了很久,她回了語音。
背景音裏有輕柔的白噪音。
“周末不行。遠道這周要進行脫敏訓練,離不開人。你替我向爸媽解釋一下。”
她連“來訪者”這個稱呼都省了,直接叫了遠道。
“好。”我打字回複。
“涉川。”她大概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,又發來一條語音,“我下周三下午抽兩個小時去陪你。我們去吃你一直想吃的那家日料。”
我看著那條語音,沒有回複。
到了周三下午。
我向公司請了半天假,早早坐在了那家日料店的包間裏。
這家的包間很難訂,我提前一個月就約好了。
下午兩點,葉灼華沒來。
三點,依然沒來。
我看著桌上已經不再冒熱氣的大麥茶,給她打了個電話。
關機。
服務員第四次推門進來添茶。
“先生,請問還需要等您的太太嗎?”
“不用了,上菜吧。”我把菜單遞給她。
我一個人吃完了雙人套餐。
生魚片很冷,咽下去的時候,胃裏泛起一陣酸澀。
走出餐廳時,天已經黑了。
我慢吞吞地走回出租屋。
推開門,葉灼華竟然坐在那張破舊的折疊椅上。
出租屋沒有窗戶,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沉悶味。
她穿著考究的職業套裝,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你怎麼沒開機?”我把公文包掛在牆上。
她站起來,神色有些疲憊。
“下午遠道突然驚恐發作,把自己鎖在洗手間裏。我一直在安撫他,手機沒電了。”
她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,遞給我。
“抱歉,失約了。路過商場給你挑的,看看喜不喜歡。”
我接過盒子打開。
是一對質感不錯的袖扣。
“謝謝。”我蓋上盒子,放在桌上。
“生氣了?”她走到我麵前,語氣放軟了一些,“涉川,我知道這段時間委屈你了。他實在太脆弱了,除了我,他誰都不信任。”
“我不委屈。”我看著她的眼睛,“葉醫生救死扶傷,我應該支持。”
葉灼華皺起眉。
“你每次這種語氣,我都覺得你在陰陽怪氣。”
她煩躁地捋了下頭發,環顧四周。
“你這房子環境太差了,連個窗戶都沒有,怎麼住人?”
“我隻有這點預算。”
“我不是給你轉錢了嗎!”她拔高了音量。
“那五百塊我拿去買粥了。”
葉灼華愣住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好,明天我讓助理去給你找套好點的公寓。”她似乎不想跟我吵,“今晚我留下來陪你,算是補償。”
她脫下外套,搭在椅背上。
這是她這一個月來,第一次主動提出陪我。
就在她轉身去解襯衫紐扣的時候,她的備用手機響了。
是專門留給蕭遠道的那部手機。
她幾乎是立刻抓起手機,按了接聽。
“灼華......”電話那頭的男聲帶著濃重的哭腔和恐慌,“外麵在打雷,我好怕......你什麼時候回來?”
葉灼華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那是純粹的焦急和心疼。
“別怕,遠道,我馬上回去。你把耳機戴上,聽我給你錄的白噪音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單手抓起外套。
“涉川。”她捂住話筒,轉頭看著我,“打雷了,他的情況會失控。我得回去。”
我走到門邊,替她拉開門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她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給,匆匆走進了黑夜裏。
我看著她消失在樓道盡頭。
其實外麵根本沒有打雷。
隻是剛才有一輛重型卡車從小區外麵轟隆隆地開過去而已。
可是葉灼華連分辨一下真假的心思都沒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