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鬧什麼了?”
我鬆開門把手,轉過身麵對她。
盛明初把手機扔在沙發上,站了起來。
“不就是讓你帶盒酸奶嗎,順手的事,你至於這麼大反應?”
“我順手給你們訂了機票,順手定了酒店,順手做了五天攻略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現在我渴了,連一口水都沒有,我還要順手去買他想喝的酸奶。”
屋子裏安靜下來。
遊戲機裏的特效音顯得格外刺耳。
溫以寧按下暫停鍵,目光在我和盛明初之間轉了轉。
“星沉,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?”
“對,我累了。”
“行了。”岑清嘉把手柄一扔,“他難得來一次,你讓讓他怎麼了?”
這是她們最常說的一句話。
讓讓他怎麼了。
大三那年冬天。
我連著發了三天高燒,在出租屋裏起不了床。
盛明初說下班給我帶粥。
我從晚上七點等到十點。
打電話不接,發信息不回。
十一點半,她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子推開門。
不是粥,是城東那家網紅店的草莓慕斯。
我以為是她給我的驚喜。
結果她說,璟之發朋友圈說想吃這個,我排了三個小時隊才買到,你要是餓了,我給你下碗麵。
我看著她凍得發紅的手,問她。
“我發燒三十九度,你忘了?”
她愣在那裏,眼裏的愧疚隻有一秒鐘。
然後說,你這不是好好的嗎,璟之一個人在學校,沒人照顧怪可憐的。
好好的。
在她們眼裏,我不哭不鬧,就是好好的。
“我不去。”我平靜地說。
“你不去我去。”
盛明初冷著臉去拿外套。
“真搞不懂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計較。”
門被重重關上。
我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,換了件幹衣服。
躺在沙發上,咽著幹澀的喉嚨,一夜沒睡。
第二天早上。
我被客廳裏的笑聲吵醒。
盛明初正把一盒打包好的海鮮粥端到餐桌上。
岑璟之穿著一套寬鬆的白T恤,隱約透出薄薄的腹肌,坐在椅子上晃著長腿。
“還是這家最好吃,謝謝嫂子。”
“你喜歡就行,趁熱吃。”盛明初聲音溫柔。
岑清嘉和溫以寧也圍坐在旁邊,吃著包子油條。
我走過去。
桌上四個碗,四雙筷子。
沒有我的份。
“醒了?”盛明初看了我一眼。
“嗯。”
“我們在樓下吃過了,璟之說想吃城西那家海鮮粥,我就順路買回來了。”
城西在酒店的反方向。
打車來回要一個小時。
她為了這碗粥,可以起大早跑一趟。
昨晚卻連下樓給我買瓶水都不願意。
“我的呢?”我問。
“你不是不愛吃海鮮嗎?”
“誰說我不愛吃?”
“你以前都說不吃的啊。”岑璟之咬著勺子,一臉無辜。
每次點外賣,海鮮不夠分,我都說不吃。
久而久之,她們就當真了。
“沒買就算了。”
我不想吵架,轉身去拿自己的包。
今天要退房去海島另一邊的民宿。
我拉開衣櫃,發現我的行李箱不在裏麵。
找了一圈,在陽台的角落裏發現了它。
旁邊堆著幾個空紙箱和幾袋垃圾。
“誰動了我的箱子?”
客廳裏的聲音停了。
溫以寧端著豆漿走過來。
“昨晚你睡著了,璟之說主臥隔音不好,睡不著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讓他搬去次臥了,你的箱子占地方,就先放陽台了。”
“次臥是我的房間,他搬進去,我睡哪?”
“你昨晚不是睡沙發了嗎?”
她回答得理直氣壯。
我看著她們三個人。
岑清嘉低頭喝粥,假裝沒聽見。
盛明初皺起眉頭,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。
岑璟之放下勺子,眼圈紅了。
“星沉哥,對不起,我不知道你今天還要睡次臥,我馬上搬出來。”
他站起來,身子晃了一下。
岑清嘉立刻扶住他。
“搬什麼搬,你低血糖不知道嗎,吃你的飯。”
她轉頭瞪著我。
“楚星沉,一個房間而已,你至於逼著璟之道歉嗎?”
“我逼他了?”
“你這態度不是逼他是什麼,他身體不好,睡個好覺怎麼了?”
我看向盛明初。
她是我的女朋友。
五年的感情,我們準備年底結婚。
“你也覺得我在逼他?”我問。
盛明初避開我的視線,走到我麵前。
“星沉,大家出來玩就是圖個開心,你別總擺臉色行不行?”
“我擺臉色?”
“行李放陽台又不會壞,你為什麼非要為了這點小事斤斤計較?”
這點小事。
行李被當垃圾一樣扔在陽台。
房間被強行霸占。
在她們嘴裏,全是小事。
我點點頭。
走過去,把行李箱拖進客廳。
拉開拉鏈,從裏麵拿出一個防水的密封袋。
那是今天去深潛的門票。
我提前一個月定好的貴賓小團,教練一對一。
“門票在這,拿去吧。”
我把袋子扔在桌上。
溫以寧拿起來看了一眼,臉色微變。
“隻有四張?”
“對,隻有四張。”
我拉上拉鏈,拉起行李箱往外走。
“我身體好,不需要潛水,你們去吧。”
盛明初一把拉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什麼意思,今天行程是一起定的,你去哪?”
“去哪都行,反正不在你們的計劃裏。”
“楚星沉!”盛明初聲音提高。
“放手。”
她握得更緊了。
“你別得理不饒人,今天不去深潛,我們以後怎麼去?”
“那是你們的事。”
我用力掙開她的手。
因為動作太大,手腕撞在桌角,一陣鑽心的疼。
盛明初愣了一下。
岑璟之突然捂住胃部,急促地喘起氣來。
“姐,我胃疼......”
岑清嘉慌了,立刻去翻他的包找藥。
溫以寧也湊過去倒水。
盛明初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岑璟之。
最終,她轉身走向了那個清瘦的背影。
“璟之,深呼吸,慢點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著她們忙作一團。
手腕上的紅腫在慢慢擴散。
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。
我拉起箱子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聽到盛明初的聲音。
“別管他,他脾氣大,餓兩頓自己就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