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自己回去。
因為我根本不知道能回哪裏。
拖著箱子走在陌生的海島街道上,陽光刺眼得讓人眩暈。
手腕上的紅腫已經變成了一片青紫。
我找了家街角的咖啡館坐下,點了一杯冰美式,順便把冰塊敷在手腕上。
手機安安靜靜,沒有任何新消息。
她們大概已經去了潛水中心。
到了中午,微信才跳出一條提示。
是溫以寧發來的。
“我們在落日餐廳,你過來吧,順便點幾個你愛吃的菜。”
落日餐廳。
那是我為了慶祝和盛明初五周年紀念日,提前三個月預訂的頂級景觀餐廳。
那裏的懸崖海景位,需要驗資,且每天隻接待兩桌。
我為了訂這個位置,動用了以前在外企工作時攢下的人脈。
我回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打車到了懸崖邊,跟著服務生走向觀景台。
遠遠地,我看到了她們。
不隻是四個。
圓桌旁多了一個年輕女人,穿著花襯衫,戴著墨鏡,正殷勤地給岑璟之切牛排。
“星沉哥來了。”岑璟之眼尖,第一個叫出聲。
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我。
我走到桌前,看著那個多出來的人。
“這是誰?”
“哦,這是阿蘭,當地的向導。”溫以寧介紹道。
“璟之上午潛水的時候有點怕水,阿蘭一直陪著他,挺照顧的,剛好中午吃飯,就叫她一起了。”
這個位置,最多隻能坐四個人。
現在,他們五個人擠在一張桌子上。
沒有空餘的椅子。
甚至沒有一副多餘的餐具。
“既然沒位置,叫我來幹什麼?”我問。
盛明初拉開旁邊的椅子,站了起來。
“誰說沒位置,你跟服務員說加把椅子不就行了。”
“頂級景觀餐廳的懸崖觀景位,不加座,這是規矩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而且,我訂的是四個人的位置,你們憑什麼讓一個陌生人坐我的位置?”
阿蘭有些尷尬地摘下墨鏡。
“不好意思啊帥哥,我不知道這是你訂的,要不我走吧?”
她說著就要起身。
岑璟之一把拉住她的袖子。
“你走什麼呀,菜都上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帶著委屈。
“星沉哥,阿蘭姐幫了我大忙,你不會連一頓飯都舍不得請吧?”
“我不舍得。”我回答得很幹脆。
岑清嘉皺起眉頭。
“楚星沉,你別太過分了,人家幫了璟之,請人家吃頓飯怎麼了?”
“要請你們自己掏錢請,這是我提前三個月訂的紀念日餐廳,不是給你們做人情的。”
“紀念日什麼時候不能過,非要今天?”
岑清嘉冷笑一聲。
“你那點小心思誰不知道,不就是想在明初麵前顯擺你多能幹嗎?”
我看向盛明初。
她別過頭,看著海麵,沒有說話。
這就是她的態度。
默許,縱容。
“盛明初,你也是這麼想的嗎?”我問。
她轉過頭,歎了口氣。
“星沉,大家都在氣頭上,你別說了,這頓飯我買單行不行?”
“這是錢的問題嗎?”
“那你要怎樣?”她聲音也冷了下來。
“璟之胃不好,難得遇到想吃的,你能不能大度點,別總像個刺蝟一樣紮人?”
紮人。
我辛辛苦苦準備的驚喜,被她們輕描淡寫地送給一個剛認識的女人。
我質問一句,就成了紮人的刺蝟。
“好,我不紮人。”
我從包裏拿出一個紅色的天鵝絨盒子。
那是前天我在免稅店挑的一條鑽石項鏈,花了我一個月的工資。
準備今天送給她的。
我當著她們的麵,走到懸崖邊。
手一鬆。
盒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,掉進了深藍色的海裏。
“你幹什麼!”
盛明初猛地衝過來,趴在欄杆上往下看。
早就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“沒什麼,一點垃圾。”
我拍了拍手。
轉身往外走。
“楚星沉,你發什麼瘋!”岑清嘉在後麵吼道。
“星沉哥,你別生氣啊,你要是不喜歡阿蘭姐,我讓她走就是了......”
岑璟之帶著幹澀微紅的聲音傳來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頭也沒回。
“你們慢慢吃。”
走到路口,我叫了一輛車回民宿。
一路上,手機嗡嗡地震動個不停。
全是盛明初發來的消息。
“你到底在鬧什麼?”
“那盒子裏裝的什麼?”
“你能不能成熟一點,別動不動就甩臉子。”
“你這脾氣,也就我受得了你。”
我把手機關機,扔進包裏。
回到民宿,我走進自己那個逼仄的副臥。
躺在散發著黴味的床單上,我突然覺得很累。
是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。
這五年,我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,不停地圍著她們轉。
盛明初的項目數據,是我熬夜整理的。
岑清嘉的公司報表,是我周末幫著做的。
連溫以寧前男友的複合禮物,都是我幫忙挑的。
我以為,我是這個團體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直到岑璟之出現。
他是岑清嘉在鄉下養病的弟弟,一年前才接回城裏。
他不會做表格,不會訂機票,甚至連洗衣機都用不明白。
但他會裝委屈,會示弱,會說我好笨哦。
然後,這三個女人就恨不得把所有的保護欲都傾注在他身上。
而我,成了那個懂事得讓人厭煩的外人。
我閉上眼睛。
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,砸在枕頭上。
很冰。
晚上十點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她們回來了。
客廳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我沒有出去。
半夜,我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。
像是壓抑的笑聲。
我口渴想喝水,披上衣服走出房間。
經過主臥的時候,門虛掩著,透出一道光。
我停下腳步。
聽到裏麵傳來岑清嘉的聲音。
“璟之,你看看這個戶型喜不喜歡?”
“哇,好大呀,可是姐,這房子好貴的吧?”
“怕什麼,明初付首付,她說了,這房子就寫你的名字。”
我站在陰影裏。
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