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可是,星沉哥不會生氣嗎?”
岑璟之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懦。
“這筆錢不是你們原本打算用來......”
“別提他。”盛明初打斷了他,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。
“那筆基金本來就是我賺的,怎麼花我說了算,他一天到晚拉著個臉,真以為我非他不娶了?”
“就是。”溫以寧接話。
“璟之,你別管他,那房子離你姐公司近,你以後複查身體也方便,就當明初給你買的入夥禮物。”
房間裏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是岑璟之顯得有些虛弱的笑聲。
“那我就不客氣啦,謝謝嫂子,謝謝姐,謝謝以寧姐。”
門縫裏的光照在我的腳尖上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,突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那筆結婚基金,一共八十萬。
盛明初出了五十萬,我出了三十萬。
那三十萬,是我兩年來接私活、熬夜寫代碼一筆筆攢下來的。
甚至因為勞累過度,我還在醫院掛過一個星期的水。
當時盛明初握著我的手說,老公,等房子買好了,我一定給你辦個最風光的婚禮。
現在,她拿著我的血汗錢,去給另一個男人買房子。
還說這是她賺的,她說了算。
我沒有推門進去質問。
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我轉身走回次臥,關上門,反鎖。
打開手機,微信上還是那句幹巴巴的“你這脾氣,也就我受得了你”。
我沒有回複。
隻是點開了通訊錄,找到了一個幾天前被我婉拒的號碼。
撥了過去。
“周總,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,深城總部的那個錄用通知,我現在還能接嗎?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。
“當然,你的位子一直給你留著,想通了?”
“嗯,想通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能入職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掛了電話,我把手機扔在床上。
窗外開始下雨,風聲漸漸變大。
天氣預報說,明天會有台風過境。
第二天早上,外麵已經是狂風大作。
客廳裏,她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提前回市區。
“船停航了,我們得開車從跨海大橋走。”
岑清嘉一邊拉拉鏈一邊說。
“璟之害怕打雷,明初你等會兒在後排陪他。”
“好。”盛明初答應得很痛快。
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來。
她們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昨晚去哪了,怎麼臉色這麼差?”溫以寧問了一句。
“沒睡好。”我淡淡地說。
“行了,趕緊上車,風越來越大了。”盛明初催促道。
那是一輛租來的七座商務車。
原本空間很寬敞。
但我上車時,發現最後一排堆滿了岑璟之買的各種特產和玩偶。
中間那排,盛明初和岑璟之並肩坐著。
岑璟之整個人縮在盛明初懷裏,手裏還抓著她的衣角。
“你坐副駕吧。”岑清嘉在駕駛位上發動了車子。
我拉開車門,坐了進去。
車子在狂風暴雨中駛上跨海大橋。
橋麵上的橫風大得驚人,車身被吹得左右搖晃。
雨刷器開到最大,依然看不清前麵的路。
“姐,我怕......”岑璟之在後排聲音發抖。
“別怕別怕,明初抱著你呢。”岑清嘉安慰道,腳下卻猛踩油門。
“開慢點,太危險了。”我提醒了一句。
“你閉嘴,不快點開過橋,你想死在海裏嗎?”岑清嘉吼道。
話音剛落。
前麵一輛貨車突然打滑,橫在了路中間。
岑清嘉猛打方向盤。
車子失去控製,在濕滑的橋麵上劇烈旋轉。
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車頭撞上了橋邊的護欄。
安全氣囊瞬間彈出,狠狠砸在我的臉上。
我的鼻子一陣劇痛,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。
“璟之,璟之你沒事吧?”
盛明初焦急的聲音從後麵傳來。
“嫂子,我頭好暈......”
“別怕,我馬上帶你出去。”
車頭冒出了白煙。
岑清嘉一腳踹開車門,衝到後排去拉人。
溫以寧也幫著把岑璟之扶了出去。
我坐在副駕駛上。
車門變形了,卡得死死的。
我用力推了兩下,推不開。
“盛明初......”我喊了一聲。
沒有人回應。
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。
我看到盛明初脫下外套,緊緊裹在岑璟之頭上,將他護在懷裏。
岑清嘉和溫以寧在旁邊開路。
她們四個人,正頂著風雨向不遠處的救援車跑去。
距離車子十幾米遠的時候。
盛明初突然回過頭,朝車裏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風雨太大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她停頓了不到兩秒。
然後轉過身,繼續往前跑。
她走了。
毫不猶豫。
在這個隨時可能起火爆炸的車裏,在這個狂風驟雨的橋上。
她選擇了她要保護的小男孩。
把我留給了死神。
我靠在座椅上,抹了一把臉上的血。
突然笑了。
笑出了聲。
我從脖子上解下那根紅繩。
上麵掛著一條便宜的銀項鏈。
是五年前她向我表白時買的。
我說沒關係,隻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。
現在,我看著那條項鏈。
一點點收緊手指,將它攥在掌心。
然後,用力砸向變形的車窗。
玻璃碎裂的聲音,被淹沒在風雨裏。
我不該一直站在暗處,等誰想起。
我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