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高鐵發車還有三個小時。
我把最後的洗漱用品裝進行李箱。
環顧四周,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裏,已經找不到任何屬於我的私人痕跡。
幹淨得就像我從來沒有在這裏生活過。
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跳動著周子佩的名字。
我按了接聽鍵,沒有說話。
電話那頭有些吵鬧,夾雜著男人的笑聲。
“北辰,我今天公司有點急事,周末的電影看不了了。”
她的語氣很隨意,仿佛隻是在通知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子衿剛來公司,業務不熟練,捅了個大婁子,我得留下來幫他擦屁股。”
她甚至懶得找一個更精細的借口。
我看著牆上掛著的日曆,今天那個日期被我用紅筆畫了一個圈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周子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聲音稍微放柔了一些。
“你別多想,等忙完這陣,我給你買塊表。”
“你那輛車也該換了,下個月帶你去4S店看看。”
她總是這樣,打一巴掌,再給一顆甜棗。
以為這樣就能把我永遠拴在原地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拎起行李箱,走到玄關。
“周子佩。”
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。
那邊愣了一下,背景音裏的笑聲也停了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
我把那串帶有她指紋鎖權限的備用鑰匙,輕輕放在了鞋櫃上。
“你忙吧。”
不給她再說話的機會,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拔出手機卡,掰成兩半,扔進門口的垃圾桶。
推開門,拉著行李箱走了出去。
兩個小時後,高鐵平穩地駛出站台。
窗外的城市建築逐漸退後,變成一片模糊的灰影。
到達青水鎮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。
秋日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,帶著一種久違的寧靜。
我拉著行李箱,走在熟悉的巷弄裏。
剛走到外公家的小院門前,門就從裏麵被推開了。
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門檻內。
祁淑慎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亞麻長裙,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。
看到我,她清麗的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。
“回來了。”
她自然地接過我手裏的行李箱。
“外公在廚房熬湯,說聽見輪子聲就知道是你。”
我跟在她身後走進院子。
石榴樹上的果子已經紅透了,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。
“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,我去鎮上接你。”
祁淑慎把行李箱放在屋簷下,轉身看著我。
“路不遠,走回來正好散散心。”
我看著她,忽然覺得心裏那塊石頭落地了。
傍晚,外公端出熱騰騰的飯菜。
三個人圍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。
沒有試探,沒有敷衍,隻有最簡單的家常理短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月亮爬上樹梢。
秋風吹過,帶來一絲涼意。
我正準備起身去拿件外套。
一件帶著淡雅木質香的女士大衣,已經輕輕披在了我的肩上。
祁淑慎站在我身後,低頭看著我。
“夜裏涼,別感冒了。”
我攏了攏大衣,抬頭對她笑了笑。
“謝謝。”
就在這時,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。
緊接著,虛掩的木門被人猛地推開。
周子佩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。
她的眼睛布滿血絲,頭發淩亂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她的目光越過院子裏的石榴樹,死死地定格在我身上。
以及,站在我身後,剛剛收回手的祁淑慎。
“晏北辰,你鬧夠了沒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