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多大點事,你至於擺臉色到現在嗎?”
薑晚意將手裏那兩瓶水重重地擱在旁邊的石桌上,語氣裏滿是壓抑不住的煩躁。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我,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“出來玩就是圖個開心,你為了個舊物件給別人難堪,沈知珩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?”
斤斤計較。
我捏著手心裏那幾顆沾了灰的紫檀珠,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原來在她眼裏,她曾經求神拜佛換來的平安,如今隻剩下了“斤斤計較”四個字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默默地將找回來的十八顆珠子裝進外套口袋。
站起身時,因為低血糖,我眼前猛地黑了一下。
身體微微搖晃。
薑晚意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扶我,卻在半空中僵住了。
因為宋星野輕輕扯了扯她的衣擺。
“晚意姐,前麵的觀音閣好像快關門了,我們還要去求簽嗎?”
薑晚意的手觸電般收了回去,她清了清嗓子。
“去,當然去。”
她看著我,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,但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。
“你在這陰涼處休息會兒,別到處亂跑,我們求完簽就下來找你。”
說完,她便自然地幫宋星野撐開了遮陽傘。
傘麵的陰影將他們兩人嚴嚴實實地罩住。
我站在太陽底下,看著他們並肩走遠的背影。
刺眼的陽光晃得我眼睛發酸。
但我沒有落淚。
哀莫大於心死,大概就是這種感覺。
連質問的欲望都沒有了。
下午的行程,是去市郊的歡樂穀。
那是薑晚意外派前,我提過最多次想去的地方。
我說想和她一起坐摩天輪,看城市的夜景。
到了遊樂園門口,人聲鼎沸。
薑晚意去取了票,手裏拿著兩件顏色一模一樣的藍色雨衣。
“那個激流勇進排隊人挺少的,星野說想去玩。”
她把其中一件雨衣遞給宋星野,轉頭看向我。
“你剛做完胃病手術不能碰冷水,而且你恐高,就在下麵等我們吧。”
她連問都沒問一句我想玩什麼。
就這麼理所當然地替我做出了決定。
“好。”
我破天荒地順從地點了點頭。
薑晚意顯然鬆了一口氣,她大概以為我已經消氣了。
“那你去那邊的咖啡廳坐著喝點熱飲,我們玩完這個就去找你。”
她甚至還伸手想拍拍我的肩膀。
我偏過頭,躲開了她的觸碰。
她的手落了空,訕訕地收了回去。
“走吧晚意姐,那邊開始檢票了!”
宋星野套上那件藍色的雨衣,興奮地朝她招手,薄薄的肌肉在衣服下若隱若現。
薑晚意立刻轉過身,快步跑向他。
兩個人穿著同款的雨衣,在人群中嬉笑打鬧著,像極了一對熱戀中的情侶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穿過檢票口,消失在視線裏。
拿出手機,退掉了一周後回程的高鐵票。
重新買了一張最近一班回我所在城市的高鐵。
然後,我轉身走出了遊樂園的大門。
打車回到酒店,我推開那間隻有我一個人睡過的大床房。
將自己的東西有條不紊地裝進行李箱。
洗漱用品、換洗衣物、充電器。
最後,我走到床頭櫃前。
那裏放著一個精美的禮盒,是薑晚意昨天剛下火車站時送我的。
說是買給我的禮物。
我打開看了一眼。
裏麵是一瓶男士香水,不是我喜歡的冷冽雪鬆香,而是張揚的運動香水味。
那是宋星野身上常有的味道。
我將盒子蓋好,原封不動地留在了床頭櫃上。
還有那半瓶昨晚她買的冰水。
我拉著行李箱,在前台辦了退房。
走出酒店,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高鐵在夜色中疾馳,將那座有她的城市遠遠拋在腦後。
我關了手機,閉上眼睛。
六年的感情,像一場漫長的感冒,現在終於要痊愈了。
另一邊,遊樂園的夜景剛剛亮起。
薑晚意拿著兩杯剛買的奶茶,興衝衝地推開咖啡廳的門。
“知珩,等久了吧,這家店的奶茶......”
她的話卡在喉嚨裏。
靠窗的那個位置,空空蕩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