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這人怎麼這樣啊?”
薑晚意的聲音猛地拔高,引得前台的服務員都忍不住側目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在極力壓製自己的不耐煩。
“沈知珩,你以前沒這麼矯情吧?”
矯情?
我定定地看著她,覺得這兩個字從她嘴裏吐出來,真是滑稽到了極點。
六個月前,她被公司外派,走得匆忙。
那陣子我租的房子水管爆裂,大半夜水漫金山。
我一個人蹚著及踝的涼水,一點點把家當搬出去。
那時候她隔著屏幕說:“知珩,對不起,等我回去,一定好好補償你。”
現在,她卻覺得我連和不熟的男人同床都不願意,是矯情。
“我不習慣和陌生人睡,這是我的底線。”
我語氣平靜,沒有任何起伏。
宋星野見狀,趕緊拉住薑晚意的胳膊,聲音帶上了幾分低落。
“晚意姐,你別怪珩哥了,都是我不好。”
“我就住那個單人房吧,真沒事的。”
他越是這樣,薑晚意看我的眼神就越是不滿。
“行了,你別委屈自己了。”
薑晚意轉身重重地拍在前台的桌子上。
“這附近還有別的酒店嗎?我們換一家!”
前台抱歉地笑了笑。
“女士,國慶期間,這附近的酒店基本都滿房了。”
氣氛僵持不下。
最後,是薑晚意退了一步。
“行,那大床房你住。”她指著我,語氣生硬。
“我帶星野去附近找找電競酒店或者網吧對付一晚。”
她拿起那張單人房的房卡,連行李都沒拿,拉著宋星野就要往外走。
宋星野跟在她身後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裏,沒有半分怯懦,隻有勝利者的挑釁。
我站在大廳中央,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外。
那一刻,我沒有哭,甚至沒有覺得生氣。
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,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我獨自拉著行李箱,刷開了大床房的門。
房間很空,空調運轉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我連衣服都沒脫,直接倒在床上。
胃部的痙攣一陣陣襲來,痛得我直冒冷汗。
我蜷縮成一團,盯著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發呆。
手機一整晚都沒有響過。
薑晚意沒有問我胃還疼不疼,也沒有問我一個人住怕不怕。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。
打開門,薑晚意提著幾袋早餐站在門外,宋星野跟在她身後。
她的眼眶底下有淡淡的烏青,顯然昨晚沒睡好。
“知珩,起來吃早飯了。”
她的語氣比起昨晚軟了不少,像是在試圖粉飾太平。
“買了你最愛吃的小籠包。”
我側開身子,讓他們進來。
“謝謝。”
我接過早餐,放在桌上,卻沒有打開的胃口。
今天原定的行程是去市郊的祈福寺廟。
那是這座城市最著名的景點,據說求平安很靈驗。
一路上,薑晚意都在找話跟我聊。
“昨晚睡得好嗎?”
“胃還疼不疼?”
我隻是簡短地回答“嗯”、“還好”。
這種浮於表麵的關心,現在隻讓我覺得虛偽。
到了寺廟,人山人海。
香火味縈繞在空氣中,帶著一種肅穆的寧靜。
我走到大雄寶殿前,雙手合十,閉上眼睛。
心裏求的不是姻緣,而是能夠徹底放下的決斷。
“哇,珩哥,你手腕上這串珠子好特別啊。”
我剛睜開眼,宋星野就湊了過來,目光盯著我左手腕上的紫檀手串。
這是三年前,我因為工作壓力大,加上家裏出了變故,患上了重度抑鬱。
那陣子我整宿整宿睡不著,大把大把掉頭發。
薑晚意瞞著我,請了年假,跑到五台山。
一步一叩首,求了整整三天三夜,才求來這串開過光的手串。
她親手給我戴上的時候,眼眶紅紅的。
“知珩,以後它替我守著你,歲歲平安。”
從那以後,無論洗澡還是睡覺,我都沒摘下過。
“能給我看看嗎?”
宋星野沒等我同意,就直接伸手過來抓我的手腕。
“別碰。”
我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。
可他的動作太快,手指勾住了穿珠子的紅線。
隻聽“吧嗒”一聲脆響。
那根被歲月磨得有些發白的紅線,斷了。
圓潤的紫檀珠子散落一地,順著石階滾得亂七八糟。
我愣在原地,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。
周圍的遊客紛紛避讓。
宋星野倒吸一口涼氣,假裝後退了兩步。
“啊......對不起對不起!我真不是故意的!”
他裝出一副愧疚的樣子,轉頭看向剛好從旁邊買水回來的薑晚意。
“晚意姐,我隻是想看看珩哥的手串,沒想到它這麼不結實,一碰就斷了。”
薑晚意快步走過來,看清地上的情況後,第一反應是看向宋星野的手。
“沒勒傷手吧?”
確認宋星野沒事後,她才看向我,眉頭微皺。
“知珩,星野也不是故意的,歲歲平安嘛。”
她彎腰撿起兩顆珠子,隨手塞進口袋裏。
“一個破珠子而已,斷了就斷了,回去我給你買個更貴的。”
破珠子?
我死死盯著她那張滿不在乎的臉。
那可是她曾經視若珍寶,求來保我平安的東西啊。
她忘了,她全都忘了。
我蹲下身,一顆一顆去撿那些滾落的珠子。
灰塵沾滿了指尖,我卻感覺不到臟。
宋星野也想蹲下來幫忙。
“不用你碰。”我冷聲說道。
薑晚意歎了口氣,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煩。
“買不到了,這是開過光的,斷了就是斷了。”我看著滿地狼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