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回到城市，已經是傍晚。

出了高鐵站，晚風一吹，我打了個冷戰。

在山上凍了一夜，加上七車廂的空調開得太足，我的嗓子開始發幹。

“慕言，你打車先回去放行李吧。”

顧淩華把我的雙肩包遞過來。

“我跟晚舟帶星澤去蟹宴排隊，那家店不提前去拿不到包間。”

我接過包，指尖碰到她溫熱的手背。

“我不去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“怎麼了？還在為車票的事鬧別扭？”

“我有點發燒，想回家睡覺。”

顧淩華皺了皺眉，伸手敷衍地碰了一下我的額頭。

“沒多燙啊。行吧，那你自己打車回去，到了吃點藥。”

她轉身走向路邊已經等候的網約車。

季星澤從車窗裏探出頭。

“慕言哥，你不去吃螃蟹了嗎？”

“嗯，有點感冒。”

“那你在家好好休息，我們會給你打包的。”他笑得很陽光。

車子開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尾燈消失在車流裏。

裹緊了外套，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
回到我們租住的公寓，屋子裏空蕩蕩的。

我連鞋都沒換，直接倒在沙發上。

頭疼得像要裂開。

強撐著坐起來，走到電視櫃前翻找醫藥箱。

我記得裏麵還有一盒剛買不久的退燒藥。

打開白色的塑料箱，裏麵空空如也。

隻剩幾片創可貼和一瓶碘伏。

我摸出手機，給顧淩華打了個電話。

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
背景音很嘈雜，有人在笑，還有碰杯的聲音。

“怎麼了？不是在家睡覺嗎？”

“醫藥箱裏的退燒藥呢？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
“哦，星澤前兩天說嗓子有點幹，我怕他感冒，就把藥拿給他備著了。”

“那是退燒藥。”

“吃點預防一下怎麼了。”她不以為意。

“我現在發燒了，家裏一顆藥都沒有。”

顧淩華歎了口氣。

“楚慕言，你平時身體那麼好，扛一晚怎麼了？星澤從小底子薄，你跟他計較什麼。”
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“顧淩華，我是你男朋友。”

“我知道你是我男朋友。行了行了，吃完飯我給你帶藥回去，掛了，晚舟叫我呢。”

嘟嘟的忙音傳來。

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。

喉嚨幹得像吞了刀片，連咽口水都疼。

我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。

晚上十一點半。

是顧淩華的電話。

“喂。”我嗓音沙啞得嚇人。

“慕言，我不回去了。”

她的聲音裏透著焦急。

“怎麼了？”

“星澤下台階的時候不小心崴了腳，腫得厲害，我跟晚舟現在帶他去醫院拍片子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藥我沒來得及買，你自己點個外賣吧。大閘蟹我也沒打包，放一晚就腥了。”

沒等我說話，她又補了一句。

“你自己照顧好自己，別總讓我操心。”

電話再次掛斷。

我看著漆黑的客廳。

點開外賣軟件，深夜的藥店配送費很高，而且需要等一個小時。

我下了單。

等待的時間裏，我點開朋友圈。

第一條就是季晚舟十分鐘前發的。

照片裏，季星澤坐在醫院急診室的輪椅上。

手裏捧著一杯熱咖啡。

顧淩華蹲在地上，正在小心翼翼地幫他挽起褲腿。

陳知霜站在旁邊，手裏拿著掛號單。

配文是：“嚇死姐姐們了，還好隻是輕微扭傷，虛驚一場。”

我看著那張照片。

顧淩華蹲在地上的背影那麼專注。

專注到忘了她的公寓裏，還有一個正在發著高燒、連藥都沒有的男朋友。

門鈴響了。

外賣員把藥遞給我。

“謝謝。”

我倒了杯溫水，把藥吞下去。

重新躺回沙發上。

半夢半醒間，我想起五年前。

那時候我和顧淩華剛在一起。

我半夜急性腸胃炎，她穿著拖鞋背著我跑了三條街去急診。

她在病床前守了我一夜，眼眶通紅地說：“慕言，以後我絕不讓你再受一點委屈。”

原來誓言這種東西，真的有保質期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是被開門聲吵醒的。

顧淩華提著兩份早餐走進來。

看到我躺在沙發上，她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麼睡這兒？不嫌冷啊。”

她走過來，把一份生煎包放在茶幾上。

“給你帶了早餐，趁熱吃。”

我坐起身，摸了摸額頭，燒退了一些。

“星澤的腳怎麼樣了？”

“沒事，軟組織挫傷，養幾天就好。”

她脫下外套，掛在衣架上。

“等會兒你收拾一下去公司，星澤這兩天行動不便，你中午幫他打個飯送過去。”

我們在同一家互聯網公司。

不同部門，但樓層很近。

我看著桌上那份油膩的生煎包。

“我今天請假。”

“請什麼假？今天不是你們部門提報年度策劃案的日子嗎？”

她轉過頭看著我。

“再說你燒不是退了嗎。星澤剛來公司實習，腳又受了傷，你作為前輩照顧一下怎麼了。”

我站起身，走到茶幾旁。

把那份生煎包原封不動地丟進垃圾桶。

“顧淩華。”

“第一，我對豬肉生煎過敏，在一起五年，你永遠記不住。”

“第二，季星澤有姐姐，有閨蜜，甚至有你這個隨叫隨到的保護神。”

“他不需要我這個外人去打飯。”

顧淩華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
“楚慕言，你今天吃錯什麼藥了，說話這麼帶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