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渾渾噩噩地熬到下班。
我沒有等顧淩華,自己坐地鐵回了公寓。
距離那個所謂的“五周年紀念日”還有三天。
推開門,屋裏隻有沙發上顧淩華昨晚扔下的外套。
我走到茶幾前,打算收拾一下昨晚留下的垃圾。
她的筆記本電腦沒合上,屏幕還亮著。
是微信的網頁版。
我本無意窺探,但屏幕正中央那個閃爍的群聊框,實在太刺眼。
群名是:冰島極光小分隊。
群裏隻有四個人。
顧淩華,季星澤,季晚舟,陳知霜。
唯獨沒有我。
陳知霜發了一條消息。
“機票和酒店的確認單都出來了,下周五準時出發。”
季星澤緊接著發了一個歡呼的表情包。
“太棒了!終於可以去看黑沙灘和藍冰洞了!”
季晚舟:“多虧了淩華這次拉來的大投資,老板批了半個月的假,咱們好好放鬆一下。”
我握著抹布的手僵在半空。
下周五。
顧淩華明明跟我說,下周她要去德國總部出差,可能半個月回不來。
所以五周年的法餐,隻能提前到這個周末吃。
我彎下腰,指尖顫抖著滑動鼠標。
向上翻看她們的聊天記錄。
上個月的五號。
顧淩華:“冰島的路線規劃好了,租了兩輛越野車。”
陳知霜:“不帶楚慕言嗎?”
顧淩華回得很快。
“帶他幹嘛。他事多,又怕冷,去了也是掃興。我們四個好好玩。”
季晚舟:“就是,帶他出去旅遊,天天跟個老幹部似的管東管西,板著個臉給誰看。”
季星澤發了一個委屈的小狗表情。
“淩華姐,慕言哥要是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呀?要不還是帶上他吧。”
顧淩華回複。
“他不會知道的。我跟他說我去德國出差。簽證都是找旅行社私下辦的。”
“再說了,帶上他,誰給我們訂德國那邊的假酒店做戲啊?”
看到這裏,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就在昨天,顧淩華讓我幫她訂慕尼黑的酒店。
說是出差預算有限,讓我幫她比對幾家性價比高的。
我花了一整個下午,幫她選定了位置最好的一家。
原來,那隻是她用來騙我的障眼法。
我繼續往下翻。
她們討論冰島的溫泉。
討論要在冰川上吃什麼。
討論怎麼給季星澤拍出最帥氣的照片。
在這個名為“極光小分隊”的未來裏,每一個規劃都充滿了期待和光彩。
可是沒有一個角落,寫著我的名字。
屏幕上彈出一份文件。
是顧淩華剛上傳的行程單。
我點開。
看到酒店預訂那一欄,赫然寫著:
雙床房兩間。
季星澤和陳知霜一間?不可能。
隻能是季晚舟和陳知霜一間。
那剩下的顧淩華,自然是和季星澤一間。
原來如此。
不是偶爾忘了叫我起床。
不是順手拿走了我的退燒藥。
不是大度地讓出了我的策劃案。
而是在她們的結構裏,我早已經被徹底排除。
我甚至不是一個被遺忘的人,我是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的人。
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顧淩華推門進來,手裏提著兩杯奶茶。
“慕言,怎麼不開燈?”
她按下牆上的開關,客廳瞬間亮如白晝。
她看到我站在電腦前,愣了一下,快步走過來。
一把扣上了筆記本電腦。
“你看我電腦幹什麼?”她語氣有點慌,但很快強裝鎮定。
我看著她。
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。
“你要去德國出差?”我聲音很輕。
“對啊,不是跟你說了嗎,下周五走。”
她把奶茶放在桌上,眼神閃避。
“我看了你的行程單。”
顧淩華的表情瞬間僵住。
她張了張嘴,試圖解釋。
“慕言,你聽我說,冰島那個地方太冷了,你身體不好......”
“雙床房。”我打斷她。
“你和季星澤一間?”
“那是為了省經費!而且我們有兩張床,絕對清清白白!”
她拔高了聲音,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。
“楚慕言,你別一天到晚腦子裏都是那些齷齪思想行不行?”
“星澤就像我弟弟一樣,我們認識比你早多了。”
又是這一套。
每一次都是這一套說辭。
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去爭辯,去流淚,去試圖證明自己的委屈。
我異常平靜地走到臥室。
打開那個存放重要物品的抽屜。
拿出一個首飾盒。
裏麵裝著五年前她向我表白時,在網上買的廉價素圈戒指。
我走回客廳。
當著她的麵,把那個盒子放在了茶幾上。
“你幹什麼?”顧淩華皺眉。
我沒有回答,轉身拿過自己的雙肩包,把僅有的幾件衣服塞進去。
“楚慕言,你又在發什麼瘋?”
她抓住我的胳膊,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。
“因為一個旅遊,你至於嗎?你要是真想去,下次我帶你去就是了。”
我撥開她的手。
我看著她,眼淚終於沒有掉下來。
隻有徹底的心死。
原來,真正想離開的人,是不需要靠鬧來證明委屈的。
五年,是該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