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金鼎軒是海市最高檔的酒樓。
當年江赫霆保送,家裏就在那擺了十桌。
江父拿出手機,開始在備忘錄上拉名單。
“大姑一家,你二姨,還有你媽院裏的幾個老教授都要請。”
“奕燃爭氣,這次咱們得多擺幾桌,不能寒酸。”
他頭也沒抬,對我說:
“你去訂個最大的宴會廳,標準就按每桌八千來。”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“我隻認識普通的飯店,金鼎軒那種地方,我訂不到好位置。”
江赫霆放下剛削好的蘋果,語氣裏帶著不耐煩。
“你平時在外麵跑業務,這點人脈都沒有?”
“也是,就你那個破單位,能接觸到什麼高端客戶。”
陳奕燃拉了拉江赫霆的袖子。
“赫霆哥,別為了我為難允洲哥了,隨便找個大排檔請大家吃一頓就行了。”
“我不在乎這些虛的。”
江母眉頭一皺。
“那怎麼行。”
“你現在代表的是我們高知家庭的麵子。”
她看向我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江允洲,這件事交給你辦,是給你機會參與家庭事務。”
“你工作三年了,手裏應該寬裕。”
“奕燃的升學宴,你拿五萬塊錢出來,就當是你這個當哥哥的心意。”
客廳裏安靜了一瞬。
我盯著江母理所當然的表情。
“我沒錢。”
江父抬起頭,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你怎麼會沒錢?你每個月工資八千,吃住都在家裏,錢去哪了?”
“我準備考研,報了輔導班。”
我平靜地說出事實。
“而且,我還在存買房的首付。”
江父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。
“考研?你那個腦子,複讀了一年都沒考上重點大學,現在邊工作邊考,你覺得你能考上?”
“別浪費那個錢了。”
“至於買房,你遲早要結婚成家的,現在買房壓力多大?”
他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用一種施舍的語氣說:
“你把錢拿出來給奕燃辦升學宴。”
“等他將來畢業分配了好工作,隨便拉你一把,比你自己瞎折騰強一百倍。”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他的前途是他的,我不指望。”
“這錢我不出。”
江赫霆猛地站起來,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江允洲,你怎麼這麼自私!”
“爸媽養你這麼大,供你吃供你喝,現在讓你出點錢給弟弟辦升學宴,你在這推三阻四。”
“我們這種書香門第,怎麼養出你這麼鑽錢眼的兒子?”
江念汐把空可樂罐精準地投進垃圾桶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二哥,格局打開點。”
“奕燃哥以後是頂尖名校的高材生,你現在投資他,絕對不虧。”
我看著麵前這一張張嘴臉。
他們用最高尚的詞彙,進行著最無恥的剝削。
陳奕燃低著頭,眼眶已經紅了。
“叔叔阿姨,如果因為我讓允洲哥不高興,我這學不上了。”
“我明天就去打工把錢還給允洲哥。”
江母一巴掌拍在茶幾上。
“胡鬧!”
她指著我,手指微微發抖。
“江允洲,你簡直不可理喻。”
“既然你這麼不想融入這個家,那你就別辦了。”
“但是戶口本我先收著,你別想拿去搞什麼幺蛾子。”
她知道我最近在查獨立戶口的事。
這就是她的底牌。
我的手在衣兜裏慢慢握緊。
派出所的民警說過,最遲下周必須把原件送過去核對。
如果現在翻臉,我根本拿不到戶口本。
我看著江母公文包露出的一角紅色。
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好。”
“五萬,我出。”
江父的臉色立刻多雲轉晴。
“這就對了嘛。”
“你作為哥哥,就該有哥哥的擔當。”
“明天去把錢轉給奕燃,讓他自己去挑幾件好衣服。”
我點點頭,轉身上樓。
走在樓梯上,我聽到江赫霆在下麵輕聲嘀咕。
“早拿出來不就行了,非要裝什麼清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