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周六，金鼎軒。

宴會廳裏燈光璀璨，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
我穿著平時上班的黑色襯衫，手裏攥著剛才結賬拿回來的小票。

五萬塊。

這是我過去三年，每天加班到深夜，連一杯奶茶都舍不得喝攢下來的。

現在，它們變成了大廳正中央那個巨大的香檳塔。

大姑一家最先到。

大姑父一進門就拉著陳奕燃的手，上下打量。

“哎喲，這就是奕燃吧，這通身的氣質，看著就像是會讀書的。”

他轉頭看向江父。

“誌平啊，你們兩口子真是有眼光。”

江父笑得合不攏嘴。

“哪有，這孩子自己爭氣，頂尖名校錄取通知書一下來，我們老江在院裏別提多有麵子了。”

親戚們陸續落座，圍著主桌互相寒暄。

江赫霆穿著定製的西裝，在一旁幫著倒茶遞水，儼然一副貴公子的做派。

江念汐則拉著幾個表妹，在主桌旁邊吹噓陳奕燃的高考分數。

我站在上菜通道的旁邊，看著服務員把一盤盤海鮮端上桌。

二姨夫眼尖，看到了我。

“這不是允洲嗎？”

“怎麼站那兒跟個服務員似的，快過來坐啊。”

主桌本來就隻有十個位置。

江父江母、江赫霆江念汐、陳奕燃，加上大姑和二姨兩家，已經滿了。

江父臉上的笑意淡了點。

“他不懂事，坐哪都一樣。”

“讓他去邊上那桌幫著招呼一下小輩吧。”

邊上那桌，坐的是江母帶的幾個研究生，還有江赫霆的同學。

我走過去，找了個最靠邊的位置坐下。

同桌的幾個研究生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
“師弟，聽說你還在考研？”

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問我。

我還沒開口，江赫霆就端著酒杯走過來。

“師兄，你就別問他了。”

“他那個成績，考十年也考不上我們學校。”

“他現在就適合在基層打打雜，曆練曆練。”

桌上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。

我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口冷菜。

味道很淡。

主桌那邊，陳奕燃端著果汁站了起來。

“叔叔阿姨，這杯我敬你們。”

“如果不是你們資助我，我可能現在還在山裏種地。”

“以後我一定把你們當親生父母一樣孝敬。”

江母眼眶微紅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
“好孩子，以後你就是我們江家的驕傲。”

陳奕燃敬完主桌，端著杯子朝我這桌走來。

他今天穿著那件紅色風衣，襯得整個人英氣逼人。

他走到我身邊，舉起杯子。

“允洲哥，這杯我敬你。”

他用最溫柔的語氣，說出最戳心的話。

“謝謝你不僅在全家福裏給我讓了位置，還出錢給我辦這場升學宴。”

“你放心，以後我發達了，一定會加倍還你的。”

周圍的人立刻投來異樣的目光。

“他自己都沒錢，還打腫臉充胖子給弟弟辦宴席？”

“聽說他一個月才賺八千，估計是被逼的吧。”

江父在不遠處聽到動靜，沉下臉走過來。

“江允洲，奕燃敬你酒，你坐在那裏端什麼架子？”

“這麼大的人了，一點規矩都不懂。”

我看著陳奕燃那雙充滿挑釁的眼睛。

他其實什麼都懂。

他知道怎麼激怒我，怎麼在江家父母麵前扮演弱者。

我站起身，拿起桌上的白水，碰了碰他的杯子。

“不用還。”

“就當是，買個清淨。”

陳奕燃臉色一僵。

江父正要發作，大姑在主桌喊了一句。

“誌平，快過來，老校長來了。”

江父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
“回去再收拾你。”

他轉身拉著陳奕燃，換上了一副謙卑的笑容，迎了上去。

我看著他們的背影，從包裏摸出手機。

派出所的民警發來信息：

【係統已經審核通過，帶上原戶口本來打個單子就行了。】

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。

那五萬塊錢，花得真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