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宴席結束時,已經是晚上十點。
一家人坐在客廳裏,清點著親戚們給的紅包。
江母喝了點酒,靠在沙發上,心情極好。
“今天老校長都誇我們家風好,說要給奕燃申請院裏的特別獎學金。”
江赫霆一邊拆紅包一邊附和。
“那是,奕燃現在可是我們家的金字招牌。”
陳奕燃乖巧地坐在旁邊,幫著整理禮盒。
“都是叔叔阿姨教導得好。”
江父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,目光轉向一直站在邊緣的我。
“江允洲,你過來。”
我走過去,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今天你也看到了,奕燃以後是要做大事的人。”
江父指了指樓上。
“他馬上就要開學了,頂尖名校的學習壓力大,需要一個好環境。”
“你那個房間朝南,采光好,麵積也大。”
“明天你把東西收拾一下,搬到北邊那個儲物間去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裏帶著施舍。
“或者你直接搬出去租房子也行,反正你工作了,也該學會獨立了。”
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江念汐吹了聲口哨。
“早該這樣了,二哥那個房間堆的全是他那些沒用的破書。”
“奕燃哥以後要擺獎杯的,正好合適。”
江赫霆頭也沒抬。
“他那個工資,搬出去估計隻能租地下室吧。”
江父皺眉。
“那是他自己的事。”
“家裏資源有限,當然要向更優秀的人傾斜,這是客觀規律。”
“江允洲,你作為家庭的一份子,要懂得自我犧牲。”
我看著江父那張理直氣壯的臉。
十二歲那年,我發著高燒,想要他陪我去醫院。
他也是這麼說的。
“赫霆馬上要參加奧數比賽,爸爸要給他陪讀。”
“你隻是普通感冒,自己吃點藥就行了,要懂得自我犧牲。”
這麼多年,我一直以為,隻要我再聽話一點,再懂事一點。
他們總能分一點愛給我。
但現在我明白了,在他們眼裏,我從來都不是兒子。
隻是一個可以隨時被置換的墊腳石。
“好。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。
江父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“你別以為答應了就可以擺臉色。”
“明天一早就搬,別耽誤奕燃用房間。”
我沒有接話,轉身走上樓。
推開房間門。
其實我什麼都不需要收拾。
昨天下午,我已經把所有重要的證件、日記和幾件換洗衣物,裝進了一個黑色的行李箱。
至於他們送我的那些不合身的衣服、為了打發我買的廉價物品。
我一件都沒帶。
我拉著行李箱,重新走下樓。
輪子滾過木地板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客廳裏的四個人同時抬起頭。
江母皺起眉頭。
“你大半夜拉個箱子幹什麼?”
“又想玩離家出走那一套?”
江父冷笑一聲。
“讓他走。我看他手裏沒錢,能硬氣到什麼時候。”
“不出三天,就得灰溜溜地跑回來求我們。”
我走到玄關,把手裏的一個紅色小本放在鞋櫃上。
那是江家的戶口本。
“不用三天。”
我看著他們,眼神從江母、江父,移到江赫霆和江念汐臉上。
“我不會再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