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正對著那個日期出神,門鎖“哢噠”一聲響了。
沈意回來了。
她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禮服,肩上搭的卻是許言的西裝。
許言跟在她身後,拖著一隻半人高的行李箱,熟門熟路地往裏推,像回了自己家。
沈意換鞋的動作很自然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:“許言那邊房子到期了,又剛離了婚,一時找不到住處,先在咱家住幾天。”
許言衝我笑了笑,三分歉意,七分說不清的得意:“陸哥,打擾了,我住書房就行,不挑。”
我看向沈意:“書房不行。”
那間書房,是我父親走後,我一點點收拾出來的。
他的老書櫃,他用了半輩子的棗木棋盤,他臨終前還在翻的那本棋譜,全在裏麵。
沈意知道的。
結婚第一年,她還陪我在那間屋子裏坐過一下午,聽我講我爸怎麼一個子一個子地教我下棋。
她蹙了蹙眉:“客房朝北,許言胃不好,受不得涼。書房有太陽,就住幾天,你一個大男人跟人爭什麼房間?”
“裏麵都是我爸的東西。”
“你爸的東西又不會跑,挪挪不就行了?人總比幾件舊東西重要吧。”
許言立刻打圓場:“意意,算了,我住客房也一樣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拉過行李箱,徑直推進了書房,“我說了算。”
箱子輪子碾過門檻,在我爸那隻老書櫃前停下。
門在我麵前關上。
我站在走廊裏,聽見她在裏頭笑,說書櫃能騰出兩格給許言放衣服。
我忽然想起十三年前。
那年許言拿到國外名校的錄取通知,走得幹幹淨淨,連一句再見都沒留。
沈意在他家樓下淋了一整夜的雨,發著高燒,是我背她去的醫院。
後來三年,她半夜哭醒,我在電話裏陪著;她喝醉了砸東西,我蹲著收拾一地碎玻璃;她說想吃城南那家餛飩,我淩晨開車跑一個來回。
那三年,我推掉了兩次外調,因為她說,她怕身邊再空一個人。
這次的調令,我也壓了半年。
第三年冬天,她靠在我肩上,忽然說:“陸硯,我們結婚吧。”
我高興得一整晚沒睡著,第二天就去金店挑戒指,挑了整整一上午,她隻瞥了一眼,說隨便。
我以為她終於走出來了。
現在才明白,她隻是找了個地方,安安心心地等。
我回到臥室,撥通了總部人事的電話。
對方很客氣:“陸總,海外那邊都安排好了,住處、司機、助理都配齊了。想跟您確認一下,太太一起過去嗎?要不要提前辦陪同簽證?”
我在集團幹了十二年,從基層做到華東區總裁,沈意一次也沒問過我到底在做什麼。
她隻知道我很忙,忙到連她的年會,都隻配坐在台下。
我看著床頭那張結婚照,照片裏的她笑得很甜。
“不用,我一個人。”
晚飯桌上,沈意給許言剝了滿滿一盤蝦,我麵前那碗湯,從熱放到涼。
夜裏我照舊睡不著,淩晨一點多去廚房倒水,路過書房,門沒關嚴,漏出一線暖黃的光。
許言的聲音壓得很低:“意意,他要是知道你當年答應嫁給他,是為了等我回來......”
我停住了腳步,端著水杯,指尖一點點涼下去。
沈意輕笑了一聲,帶著幾分篤定的慵懶:“他不會知道的。”
“萬一呢?我是怕你吃虧。”
“萬一也沒事。”
“他那個人,趕都趕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