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還沒來得及走開,書房的門被拉開了。
許言端著個木盒蓋子出來,看見我,愣了半秒,隨即笑得若無其事:“陸哥還沒睡?我出來倒一下煙灰。”
我的目光落在他手裏那東西上。
那是我爸那副棗木棋盤的盒蓋。
裏麵積著一層灰白的煙灰,七八個煙頭橫七豎八地摁在上麵,原本油亮的木麵,被燙出一圈又一圈焦黑的疤。
我爸用了三十年,連一道劃痕都舍不得留。
小時候我發燒,他就坐在床邊,一手摸我額頭,一手在這副棋盤上擺殘局哄我。
我一把奪了過來,指腹擦過那些焦痕,像被燙了一下。
“誰讓你碰的?”
我的聲音大概很難聽,沈意披著外套從書房裏出來,看了一眼,眉頭先皺起來。
“大半夜的,吵什麼。”
“他拿我爸的棋盤當煙灰缸。”
許言連忙低頭:“對不起陸哥,我真不知道是叔叔的東西,看著就是個舊木盒......”
“行了。”沈意打斷他,轉頭看我,滿臉熬夜的煩躁,“一個舊棋盤而已,許言又不是故意的。明天我給你買副新的,買最貴的,行了吧?”
我看著她。
她是真覺得,這東西能用錢補上。
我沒再說話,抱著盒蓋回了臥室,把那一圈圈焦痕擦到天亮,一道也沒擦掉。
從那天起,我開始收東西。
我爸的書、棋譜、那副被燙壞的棋盤,一樣一樣裝進紙箱,封好,寄回老家。
快遞員問要不要保價,我說不用,最貴的東西已經保不住了。
衣櫃裏的衣服,抽屜裏的證件,書架上的書,悄無聲息地一天天少下去。
沈意沒有發現。
她早出晚歸,回來就鑽進書房跟許言商量公司的事,笑聲隔著一堵牆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過了兩天,中介上門評估房子。
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,裝修時她說喜歡落地窗,我就把整麵牆都打通了。
中介拿著尺子量到一半,沈意提前回來了。
她在玄關停住:“這誰啊?”
“中介,看看房子能估多少。”
“估這個幹嘛?”
“想換套大點的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聲,竟然有點高興:“也是,許言總住書房也不方便,換套四居室,到時候給他留一間。”
我沒接話,中介在一旁聽得滿臉尷尬。
她換了鞋,像是忽然想起來:“對了,你之前不是說總部要調你去外地?後來怎麼樣了?”
我低頭給紙箱纏膠帶,語氣很平:“拒了。”
她明顯鬆了口氣,嘴角翹起來,帶著理所當然的笑: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。”
說完挽起袖子就進了廚房:“許言昨晚胃又疼了,我燉個湯給他帶去公司。”
廚房裏很快飄出排骨湯的香味,她一邊撇浮沫,一邊哼歌,是年會上許言唱的那首。
結婚十年,我是看著她給許言燉湯,才知道她原來會下廚。
我把最後一隻紙箱封好,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沈意的助理小周,隻有短短一行:“陸先生,您看公司群了嗎?”
後麵跟著一個鏈接。
點開,是年會那晚的視頻,被人配上老情歌,剪成了一支“青春CP”合集。
評論區清一色的“好甜”“鎖死”,有人@了沈意,她回了個害羞的表情。
視頻最後一幀,定格在她笑著指向許言的那一刻,字幕打著四個字:如果重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