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,導師安排了一場交流晚宴。
但我沒有去。
我把自己關在酒店的房間裏,對著電腦屏幕重新敲打代碼。
一直寫到淩晨兩點。
就在我準備合上電腦時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遊學大群裏發來的消息。
允珩發了一張四人的自拍。
背景是維也納最頂級的國家歌劇院。
他戴著那條兩百歐的領帶,笑得格外燦爛。
大姐和二姐站在他兩側,汐寧站在他身後,手虛虛地搭在他的肩上。
配文寫著:【無與倫比的藝術之夜,感謝世界上最好的你們。】
我盯著那張照片。
國家歌劇院的門票,是我半個月前托人在內網搶的。
隻有四張。
一張三百歐。
因為太過珍貴,我一直保存在汐寧的郵箱裏。
我猛地拿起手機,撥通了汐寧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背景音裏傳來悠揚的交響樂前奏。
汐寧壓低了聲音,語氣很不耐煩。
“大半夜的,你打什麼電話?”
我握緊手機,聲音微微發顫。
“你們在歌劇院?”
汐寧頓了一下,似乎有些心虛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我的票呢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洲洲,你聽我解釋。”
“本來是想帶你一起去的,但是允珩說他從小就夢想能進一次金色大廳看演出。”
“我們就四張票,你以前在國內也看過不少音樂劇了,就讓給他一次吧。”
我冷冷地打斷她。
“那是我的票,是我花錢買的。”
汐寧的聲音變得有些煩躁。
“錢錢錢,你現在怎麼三句離不開錢?”
“我回去轉給你不就行了嗎?”
“允珩難得出來一次,我就不能讓他多留點美好回憶嗎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強壓下心口的酸楚。
“汐寧,那張票不僅是錢的問題,那是我最喜歡的樂團巡演。”
“你明知道我期待了多久。”
汐寧歎了口氣,像是在忍耐我的無理取鬧。
“行了,別鬧了。”
“等回國了我帶你去看十場行不行?”
“演出要開始了,先掛了。”
電話被單方麵切斷。
聽筒裏隻剩下冰冷的嘟嘟聲。
我坐在漆黑的房間裏,突然想起什麼,打開了手機裏的銀行軟件。
我點開那張情侶基金的聯名卡餘額。
上麵顯示:【可用餘額:0.00】
我愣住了。
在出國前,這張卡裏還有三萬多塊錢。
就算她買了一條領帶,也不可能扣得這麼幹淨。
我點開流水明細。
在兩個小時前,卡裏劃走了兩萬八千塊。
收款方是維也納當地一家高端的“歐洲老錢風貴族紳士禮儀體驗班”。
我盯著那條明細看了很久。
久到眼睛酸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。
兩萬八千塊。
那是我在大雪天裏給人發傳單凍出來的凍瘡。
是我熬夜做家教換來的零錢。
是我為了我們所謂的未來,一點一滴攢下的底氣。
現在,被她毫不猶豫地抽空,去填補另一個男人的虛榮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她們看完演出回來了。
客廳裏傳來允珩故作清冷卻帶著討好的聲音。
“汐寧,那個禮儀班真的太貴了,我還是退了吧。”
汐寧的聲音很溫柔。
“退什麼?你氣質這麼好,去學一學對你以後找工作有幫助。”
“可是洲洲知道了會生氣的。”
大姐冷哼了一聲。
“他生什麼氣?汐寧花自己的錢,輪得到他管嗎?”
二姐也附和。
“就是,他最近脾氣越來越古怪,你別理他。”
我坐在黑暗中,聽著一門之隔的歡聲笑語。
看著手機屏幕上刺眼的“0.00”。
突然間,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席卷了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