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去,給大小姐重新沏茶。”
蘇辭安見我鬆口,立刻吩咐旁邊的傭人。
他走到“沈清梧”身邊,心疼地拿出帕子,想去擦她手背上的燙傷。
“爸,梧兒從小就最敬重您,您這脾氣也該收收了,別寒了孩子的心。”
他壓低聲音,語氣裏帶著幾分埋怨。
我沒有接話,隻靜靜看著那冒牌貨的反應。
她輕輕擋開了蘇辭安的手,微微一笑。
“爸,我沒事,祖父教訓得是。”
連這份恰到好處的疏離感,都模仿得與真沈清梧如出一轍。
沈清梧自小跟著我吃齋修心,性子本就淡漠,對這個繼父一直恭敬有餘,親近不足。
若非我是看著沈清梧長大的,恐怕真要被她這無懈可擊的表象騙過去。
傭人端來新泡的熱茶,戰戰兢兢地遞到她手裏。
她重新跪好,雙手將茶盞舉過頭頂。
“祖父,請喝茶。”
我沒有立刻接。
我的視線越過茶盞,落在她左手虎口的位置。
那裏有一道約莫兩寸長的舊疤,呈現出淡淡的粉白色。
那是沈清梧十歲那年,為了護我,被碎裂的鎮紙割傷留下的。
那次傷及經脈,雖然治好了,但每逢陰雨天,沈清梧那根手指都會微微發僵。
“你這手上的疤,最近還疼嗎?”
我忽然開口,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她明顯頓了一下,隨即自然地回道:
“勞祖父記掛,按著您給的方子貼敷,陰雨天已經不怎麼疼了。”
對答如流。
甚至連貼敷方子這種私密的事都知道。
看來,頂替她的人,早就在她身邊安插了眼線,將她的生活起居摸了個透。
我緩緩伸出手,指腹刻意從她虎口的疤痕上重重擦過。
接茶的瞬間。
我立刻察覺到了異樣。
那道疤的觸感,太死了。
人的肌膚有紋理,傷疤更是血肉重組的痕跡,帶著活人的生機。
可她手上的這塊皮,就像是強行拚接上去的死物。
沒有絲毫溫度和靈氣。
畫皮術。
這種失傳已久的邪術,竟真的有人敢用。
我接過茶,冷眼看著她。
她低垂的眉眼中,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得意。
或許她以為,過了這一關,這敬茶的禮數就算成了。
我端著茶杯,輕輕撥弄著杯蓋。
“我記得,你從小就不碰海鮮,尤其是蟹肉,一碰就起紅疹。”
我漫不經心地拋出一個誘餌。
宋星野在旁邊立刻接口:
“老太爺您記錯了吧?清梧明明最愛吃蟹,昨晚我們一起吃飯,她還剝了整整一盤蟹肉給我呢!”
此話一出,滿堂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,眼神複雜。
沈家誰不知道,沈清梧對蟹肉過敏,嚴重到休克的程度?
蘇辭安臉色一變,急忙打圓場:
“星野,你記錯了,昨晚那盤蟹是給你自己吃的,梧兒怎麼可能吃?”
那冒牌貨也微微抬起頭,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。
“星野,我確實對蟹肉過敏。昨晚我隻是戴著手套替你剝,自己並未吃一口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懇切:
“祖父,您連這也忘了?”
她在反客為主。
借著宋星野的嘴,當眾坐實我“記憶錯亂”的嫌疑。
我看著她完美無缺的表演,心中怒火翻湧,麵上卻越發平靜。
沈蘊儀終於忍不住了。
她大步走上前來,語氣已經帶著幾分強硬。
“姐夫,您若是精神不濟,就回後院佛堂歇著吧。”
“這婚事,有我和辭安主持,出不了亂子。”
她轉頭衝著門口的保鏢大喝:
“還愣著幹什麼?把門打開!讓外頭的賓客看笑話嗎?”
保鏢們紋絲不動。
他們是我親手栽培的死忠,隻聽我一人的號令。
沈蘊儀氣急敗壞地指著我。
“姐夫,你到底想幹什麼?真要把沈家的臉麵踩在腳下才甘心嗎!”
她轉頭對蘇辭安使了個眼色。
蘇辭安立刻會意,上前就要來扶我的胳膊。
“爸,您一定是最近念經太累了,我扶您去休息......”
“滾開!”
我猛地甩開蘇辭安的手,手中的茶盞被我重重砸在腳下。
“砰”的一聲。
瓷片碎裂,茶水四濺。
蘇辭安嚇得驚呼一聲,連連後退。
大廳裏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。
我緩緩站起身,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。
“我的規矩還沒立完,誰敢動?”
我居高臨下地盯著跪在碎瓷片邊緣的冒牌貨。
她的膝蓋已經沾上了茶水,看起來狼狽又可憐。
“沈清梧,既然你說你還是我教出來的孫女。”
我走到她麵前,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:
“那你就跪在這碎瓷片上,把‘靜心咒’,給我背一遍。”
她猛地抬起頭,眼底終於閃過一絲真實的錯愕。
“您要是累了,就回房歇著吧?”她身後,沈蘊儀陰沉的聲音再次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