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從醫院回來後，家裏的氣氛變得異常融洽。

至少在他們看來是這樣。

賀若華甚至破天荒地親自下廚，做了一桌子我愛吃的菜。

裴飛鸞脫下了偽裝的墨鏡，坐在餐桌旁挑挑揀揀。

“這魚怎麼刺這麼多啊，思勉，你幫我挑掉。”

祁思勉立刻狗腿地拿起筷子。

“好嘞，老婆大人吩咐，小的敢不從命嗎？”

祁承鐘抿了一口白酒，心情大好。

“今天修遠表現得不錯，這才是祁家男兒該有的擔當。”

“等孩子生下來，滿月酒爸爸來辦，一定辦得風風光光。”

我安靜地吃著碗裏的白米飯，一言不發。

賀若華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我碗裏。

她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
“修遠，媽媽知道你心裏還有怨氣。”

“但今天你在醫院也看到了，大家都是為了保護你弟弟。”

“這叫大局觀，你以後就會懂的。”

她放下筷子，從身後的櫃子裏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
輕輕推到我麵前。

“既然今天已經把檔案建好了，接下來的事也該落實了。”

“這是《房屋過戶及撫養權分配協議》，你看看沒問題就簽了吧。”

我放下碗筷，看了一眼文件的標題。

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。

“什麼意思？”

賀若華微微一笑，語氣依舊平緩。

“你那套全款買的房子，地段好，學區也不錯。”

“飛鸞將來要帶孩子，住得寬敞點心情才好。”

“這房子就過戶到飛鸞名下，當是你給小侄子的出生禮，也算給人家女方一個保障。”

祁承鐘接著補充。

“而且你既然認了這門親事，就要負起責任。”

“以後孩子的奶粉錢、教育費，以及飛鸞和思勉的日常開銷，都由你來承擔。”

“協議上寫得很清楚，每個月你拿工資的百分之八十作為家庭撫育金。”

祁思勉貼心地給我倒了一杯水。

“哥，你放心，我雖然還在上學，但我會用心照顧飛鸞的月子的。你在外麵安心賺錢，家裏一切有我。”

“我就說大哥最懂事了，一定能明白我們的苦心。”

我看著這份荒謬到極點的協議。

他們不僅要我的清白，還要剝奪我的財產，最後再把我變成他們一家三口的終身提款機。

榨幹我最後一點價值，還要我感恩戴德。

我低著頭，從口袋裏摸出手機。

“要我簽也可以。”

“但我得先看看我名下還有多少錢，能不能負擔得起你們這金貴的開銷。”

裴飛鸞立刻眼睛一亮。

“大哥，你名下是不是還有不少存款啊？”

“聽說你去年拿了年終獎，有十幾萬呢，夠給我買個好點的月子中心了。”

我沒有理她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。

相冊裏，安靜地躺著我今天在醫院洗手間裏拍下的照片。

那是裴飛鸞的孕檢B超單。

上麵清晰地印著“裴飛鸞”三個字，以及“孕十二周”的字樣。

這是我趁著賀若華去繳費，從護士台偷偷翻拍的。

附帶的，還有我們在國慶旅遊時。

我在後座隱蔽拍下的，祁思勉和裴飛鸞毫無顧忌摟抱親熱的視頻截圖。

我勾選了這兩個重磅炸彈。

然後點開了那個三百多人的業主群。

接著，又點開了那個常年死寂、兩百多人的家族大群。

手指停留在發送鍵上。

賀若華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不容抗拒的催促。

“修遠，發什麼呆呢？”

“手機有什麼好看的，快把字簽了，一家人整整齊齊最重要。”

我抬起頭，衝她展露了一個極其燦爛的微笑。

“好啊，我這就簽。”
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發送鍵。

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的餐廳裏顯得格外清脆。

我放下手機，慢條斯理地拔出筆帽。

在簽名處畫了一個大大的叉。

幾乎是同時。

祁承鐘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了瘋狂的震動聲。

“叮！叮！叮！”

接連不斷的消息提示音像催命的戰鼓。

他皺著眉頭拿起手機。

“誰啊，大晚上的在群裏發神經。”

他點開屏幕的瞬間。

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潤變成了豬肝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