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璟言醒了嗎?我們要去塞納河看展了。”
門外傳來蘇牧塵清潤的聲音。
我睜開眼,腦袋昏沉得像灌了鉛。
昨天飛了十二個小時,又在冷風裏站了半天。
我發燒了。
推開門,客廳裏飄著濃鬱的黃油香氣。
蘇牧塵坐在餐桌前,穿著一件修身的白襯衫。
沈清霜正在幫他往麵包上塗果醬。
看到我出來,她動作沒停。
“桌上有熱牛奶,自己倒。”
我走到飲水機前,想接一杯熱水。
裏麵空空如也。
“沒水了。”我說。
秦思月靠在沙發上打遊戲。
“沒水就喝牛奶啊。你是不是又要找茬?”
“我發燒了,吃藥需要熱水。”我聲音幹啞。
陸婉音從廚房走出來。
她看了一眼我的臉色。
“怎麼突然發燒了?昨天穿那麼少就亂跑,能不生病嗎?”
她語氣裏沒有關心,全是責備。
我想起以前在家裏。
我隻要打個噴嚏,她就會立刻推掉所有會議,開車半小時去給我買那家老字號的雪梨湯。
現在她隻會站在一旁,怪我不該亂跑。
蘇牧塵立刻放下刀叉。
“璟言生病了?那我們今天的行程取消吧,留在家裏照顧他。”
他抿著薄唇,一臉愧疚。
沈清霜把果醬瓶重重磕在桌上。
“取消什麼?你為了這個展期待了半個月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你自己吃點退燒藥,在家裏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我沒說話,轉身去翻我的行李箱。
昨晚走得急,我忘了帶備用藥。
我記得沈清霜有隨身帶醫藥包的習慣。
“沈清霜,你的醫藥包借我一下。”
她從外套口袋裏掏出藥盒,卻沒遞給我。
蘇牧塵突然輕輕咳嗽了一聲。
沈清霜立刻緊張地收回手。
“牧塵,你怎麼也咳嗽了?”
蘇牧塵揉了揉鼻子。
“可能是昨晚吹了點風,沒事。”
沈清霜打開藥盒,把僅剩的兩粒感冒藥倒在手心。
“先把藥吃了,預防一下。”
她把水杯遞給蘇牧塵。
我看著那兩粒藥。
“那是最後兩粒退燒藥。”我平靜地提醒她。
沈清霜動作一頓。
“牧塵有哮喘史,如果感冒引發了就不好了。”
她理直氣壯地看著我。
“你身體底子好,自己下樓去藥店買點就行了。”
她把藥喂進了蘇牧塵的嘴裏。
秦思月在旁邊吹了聲口哨。
“就是。陸璟言,你別總是這麼嬌氣。裝病博同情這招早就過時了。”
我收回停在半空的手。
“好。”
我轉身走回客房,換上了一件厚外套。
陸婉音看我要出門,皺著眉問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去醫院。”
“至於嗎?就是個小感冒,還要去醫院折騰。”
我沒有理她,徑直推開大門。
巴黎的清晨很冷。
我獨自走在陌生的街頭,找了半個小時才看到一家診所。
醫生量了體溫。
“三十九度,你需要輸液。”
冰冷的液體流進血管時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蘇牧塵發了朋友圈。
是一組在塞納河畔拍的照片。
照片裏,沈清霜摟著他的肩膀。
陸婉音幫他拿著包,秦思月在鏡頭前比著剪刀手。
配文是:【有人寵著的感覺,連風都是甜的。】
我點了一個讚。
兩分鐘後,沈清霜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陸璟言,你什麼意思?”
“什麼什麼意思?”我聲音沙啞。
“你點那個讚是什麼意思?非要陰陽怪氣地膈應人嗎?”
她語氣裏全是怒火。
“牧塵隻是發個日常,你就在下麵找存在感。”
我看著頭頂的輸液瓶。
“我隻是點了個讚,沒有評論。”
“你那叫點讚嗎?你那叫示威!”
秦思月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。
“清霜,別管他了,我們趕緊去下一站。”
沈清霜匆匆說了一句:
“我們在廚房給你留了三明治,你別餓死在家裏就行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傍晚我回到公寓,打開廚房的冰箱。
裏麵確實放著一個三明治。
夾著厚厚的青椒和花生醬。
我從小對花生過敏。
這件事,沈清霜知道,陸婉音知道,秦思月也知道。
可現在,她們都忘了。
我把三明治連著盤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我們給他帶了剩菜,他該感恩戴德了吧。”
門外傳來秦思月調侃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