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打車回了公寓。
推開門,客廳裏漆黑一片。
我沒有開燈,借著玄關微弱的感應光換了鞋。
沙發上的抱枕掉在地上,茶幾上還放著陸時漪早上喝剩的半杯黑咖啡。
我走過去把咖啡倒進水槽,衝洗幹淨杯子。
然後打開掃地機器人的軟件,準備清理一下客廳。
軟件界麵彈出一個新通知。
“檢測到地圖更新,是否應用?”
我點開家庭地圖。
在書房的區域,多出了一塊被手動劃定為“禁行區”的方形色塊。
備注名是:星野的拉力器。
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,推開書房的門。
啪的一聲按下頂燈開關。
原本放在窗邊的那張墨綠色懶人沙發不見了。
那是上個月我逛宜家時買的,因為經常要在書房加班,想有個舒服的地方靠著看資料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張深灰色的高級瑜伽墊,旁邊還放著一套筋膜槍和拉伸器材。
我走到書桌前,拉開第一個抽屜。
裏麵原本放著我常用的幾本外文參考書,現在全被清空了,塞滿了各種運動蛋白棒。
最上麵還有一張便利貼,是陸時漪的字跡。
“加班辛苦,吃點東西補充能量。”
我靠在書桌上,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。
這套房子是我們共同首付買的。
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,這裏屬於我的痕跡正在被一點點抹去,被另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填滿。
大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。
陸時漪回來了。
她換好鞋,徑直走到書房門口,看見我站在裏麵,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怎麼不開客廳的燈?”
“你把我書房的懶人沙發弄哪去了?”
她揉了揉眉心,語氣疲憊。
“扔了。”
“那東西太占地方,書房本來就不大。”
“占地方?”我指著地上的瑜伽墊和拉伸器材。
“那這個就不占地方嗎?”
“星野最近接手了那個跨國案,壓力大,頸椎一直不好。”
“我讓他中午午休的時候來家裏做做拉伸,放鬆一下。”
她走進來,試圖伸手攬我的肩膀。
“公司離咱們家近,他一個男孩子在工位上休息不好。”
“你不是平時也不怎麼用書房嗎?”
我避開她的手。
“我不怎麼用,是因為我的參考書被你塞進了儲物間吃灰。”
陸時漪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沈硯清,你非要為了一點小事跟我上綱上線嗎?”
“這叫小事?”
“不就是一個沙發和幾本書嗎?”她提高音量。
“星野是我的得力幹將,我作為上司關心一下下屬的身體健康,怎麼到你嘴裏就變得這麼不堪?”
“我屏幕壞了半個月,讓你幫忙買個顯示器,你告訴我用公司的就行,別花冤枉錢。”
我指著那套拉伸器材。
“這套東西多少錢?”
“我沒記錯的話,是那個牌子的頂配,一套三千多。”
陸時漪的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“那是公款報銷的。”
“公款報銷買器材放在上司家裏?”
“沈硯清。”她冷下臉。
“你能不能別像個查崗的怨夫一樣?”
“我們在一起七年了,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?”
信任。
又是這兩個字。
每次隻要我試圖揭開事情的真相,她就會祭出“信任”這麵大旗,把無理取鬧的帽子扣在我頭上。
“好。”我平靜地點頭。
“我不查了。”
陸時漪鬆了一口氣,語氣重新變得溫和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
“今晚的事是我不對,沒顧及你的感受。”
“明天周末,我陪你去逛街,買你想要的那款單反鏡頭,行了吧?”
她就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給一顆廉價的糖,就覺得能抹平所有的怠慢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走出書房,回到臥室,拿上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。
水聲掩蓋了外麵的動靜。
洗完澡出來,陸時漪已經靠在床頭睡著了。
她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上,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一條微信消息。
楚星野發來的。
“師姐,那條項鏈你戴著真好看,姐夫的眼光還是不如我挑的這枚胸針適合你。晚安啦~”
我站在床邊,看著陸時漪熟睡的臉。
她脖子上確實沒有戴我送的那條高定項鏈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枚我從未見過的暗紅色暗紋胸針,正別在旁邊衣架的西裝外套上。
原來那不是買給她的,而是她讓楚星野挑的。
我拿起那枚胸針,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。
然後關上台燈,躺在床的另一側。
中間隔著楚河漢界。
明天還要加班,沒有多餘的精力用來爭吵。
睡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