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的早晨是被一陣急促的狗吠聲吵醒的。
我頭痛欲裂地睜開眼,胃裏翻江倒海地絞痛。
昨天淋了夜雨,加上晚上沒吃什麼東西,急性腸胃炎犯了。
我捂著肚子坐起來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客廳裏的狗吠聲越來越大,還夾雜著楚星野清朗的笑聲。
“來,小核桃,接住!”
我推開臥室的門。
客廳裏,楚星野穿著我的深灰色家居服,正拿著一個飛盤逗一隻金毛犬。
陸時漪從廚房端出兩份三明治和牛奶,放在餐桌上。
“別逗它了,過來吃早餐。”
我扶著門框,看著這一幕。
我的家居服,我的餐桌,我的未婚妻。
“你們在幹什麼?”
我的聲音很啞,帶著掩飾不住的虛弱。
楚星野回過頭,看到我,立刻收斂了笑容,局促地站好。
“姐夫,你醒了。”
“對不起啊,吵到你休息了。”
陸時漪放下盤子,走過來皺眉看我。
“臉色怎麼這麼差?”
“胃疼。”我吐出兩個字。
“讓你昨晚亂吃東西。”她數落了一句。
“我讓星野順路帶了點胃藥,在茶幾上,你自己去吃。”
她轉身去安撫那隻因為被打斷遊戲而嗚咽的金毛。
“這狗哪來的?”
“星野朋友寄養兩天的,他公寓不讓養寵物,我就讓他先帶過來了。”
“我狗毛過敏,你不知道嗎?”
陸時漪愣住了。
楚星野趕緊走上前。
“姐夫,真的對不起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過敏,師姐沒跟我說。”
“我馬上帶小核桃走。”
他去牽狗繩,眼眶瞬間紅了,滿臉的愧疚與慌亂。
陸時漪一把攔住他。
“你往哪走?”
“外麵下著大雨,你帶隻狗能去哪?”
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硯清,就住兩天。”
“你盡量待在臥室裏別出來就行了,沒那麼嚴重吧?”
盡量待在臥室裏別出來。
在我的家裏,我被要求為了另一條狗和另一個男人,禁足在臥室。
胃裏的絞痛猛地加劇,我疼得彎下腰,冷汗順著下巴滴在木地板上。
“陸時漪,我疼得厲害,送我去醫院。”
我抓住她的胳膊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陸時漪看著我蒼白的臉色,終於意識到不對勁。
她反手扶住我。
“好,你換件衣服,我馬上送你......”
“轟隆——”
窗外突然響起一聲巨大的炸雷。
“啊!”
楚星野低呼一聲,猛地蹲在地上,臉色煞白,緊緊抓著沙發的邊緣瑟瑟發抖。
“師姐!我怕!”
陸時漪像被燙到一樣,瞬間鬆開了扶著我的手,幾步跨到楚星野身邊。
“沒事沒事,我在呢。”
她把楚星野護在身邊,輕輕拍著他的後背。
楚星野把頭靠在她肩上,像個受驚的動物。
我靠在門框上,失去支撐的身體緩緩滑落,跌坐在地板上。
胃部的劇痛讓我幾乎無法呼吸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“陸時漪......”
我艱難地叫她的名字。
陸時漪回過頭,神色焦急,但護著楚星野的手卻沒有鬆開。
“硯清,你先自己打個車去醫院行嗎?”
“星野小時候被關過小黑屋嚇出過恐慌症,我現在走不開。”
“我走不動。”
“你就不能懂點事嗎?”她聲音裏透著煩躁。
“他現在這狀態離不開人,你就是個腸胃炎,打個車能怎麼?”
懂事。
這七年來,我一直很懂事。
懂事地不查崗,懂事地接受她的“下次”,懂事地忍受楚星野的一次次越界。
換來的,是我在急性病發作時,她護著別的男人,嫌我不能自己打車。
“好。”
我咬著牙,扶著牆一點點站起來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
我沒有換衣服,直接裹了一件長外套,拿上手機和鑰匙,一步一步挪出家門。
關門的那一刻,我聽到陸時漪溫柔的聲音。
“別怕,雷聲過去了。我給你倒杯溫水。”
電梯門打開,我跌跌撞撞地走進去。
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秦驍的號碼,我按了撥打。
“秦驍,我在小區地庫......送我去市二院。”
掛斷電話後,我靠在電梯壁上,胃裏翻江倒海,但我卻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這一次,是真的不疼了。
心死了,就不會疼了。
“師傅,麻煩開快點。”
秦驍在駕駛座上急得滿頭大汗,從後視鏡裏看我。
“硯清,陸時漪那個渣女呢?”
“你都這樣了她在幹嘛?”
“在安撫受驚的下屬。”
我閉上眼睛,任由冷汗浸透後背。
“真惡心。”秦驍罵了一句。
“等你好點了,我非去撕了這對狗男女。”
不用了。
我在心裏默默回答。
因為不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