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醫院掛了兩天水,我的急性腸胃炎才算徹底壓下去。
這兩天裏,陸時漪沒有打過一個電話。
隻有第二天晚上,她發了一條微信。
“身體好點沒?”
“星野覺得過意不去,給你買了大閘蟹,我放在餐桌上了。回來記得吃。”
我沒有回。
出院那天,秦驍幫我提著東西。
“你真打算就這麼算了?”
“我還有個標書要趕。”我攔下一輛出租車。
“感情的事放一放,飯碗不能丟。”
我說的是實話。
今晚是天創集團那個重點項目的最後截標日期。
我準備了三個月,所有的核心數據都在那個加密的物理硬盤裏。
因為涉及商業機密,不能走線上發送,必須我親自把硬盤送到天創的總部去。
下午五點,天空陰沉得可怕,狂風卷著樹葉在空中打轉。
台風預警已經升級為紅色。
我坐在辦公桌前,把硬盤小心地裝進防水袋,放進公文包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陸時漪打來的。
“硯清,你今天不是要去天創送標書嗎?”
“台風天不好打車,我正好在你們公司附近辦事,順路送你過去。”
我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,沒有拒絕。
“好,我在樓下大堂等你。”
十分鐘後,陸時漪的車停在寫字樓門口。
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。
車裏的空調開得很暖,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水味。
是楚星野常用的那款小眾品牌。
“安全帶係好。”陸時漪打轉方向盤。
“天創總部在城東,這會兒上高架估計會堵。”
“盡量快點,截止時間是晚上八點。”
“放心,誤不了你的事。”
車子駛上高架,雨越下越大,雨刷器開到最大擋也隻能勉強看清前麵的路。
車內很安靜。
陸時漪打開了車載音響,裏麵飄出的是一首日文歌。
我記得我不聽日文歌,她也不聽。
“上周星野坐我的車,連了藍牙落下的。”她隨口解釋了一句,伸手去切歌。
“不用換了。”我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。
“挺好聽的。”
車子在高架上緩慢爬行,走到中段的時候,陸時漪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車載屏幕上跳出“星野”兩個字。
她沒有猶豫,直接按了接聽。
“師姐!你現在在哪?”
電話那頭,楚星野的聲音帶著哭腔,背景音是震耳欲聾的風雨聲。
“我在高架上,怎麼了?”
“我的車爆胎了,在南山路高架下麵。”
“雨太大了,我不敢下車,拖車公司說現在根本過不來。”
“師姐,我好害怕。”
南山路。
在相反的方向。
陸時漪猛地踩了一腳刹車。
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你別急,乖乖待在車裏別動,鎖好門窗。”她的語氣急促。
“我馬上過來。”
她掛斷電話,轉頭看向我。
“硯清,星野那邊出事了。我得先過去一趟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現在是晚上六點半。”
“這裏離天創總部還有四十公裏。”
“你把我放在這裏,我根本打不到車。”
“前麵就有一個服務區。”她打起轉向燈,強行變道。
“你先在服務區等我一下,我處理完星野的事,立刻回來接你。”
“來不及的。”
“怎麼來不及?”
“南山路離這兒不遠,一來一回頂多一個小時。”
“陸時漪,這關乎我半年的獎金和我下半年的晉升。”
“我知道!”她有些煩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盤。
“但星野一個男孩子被困在台風裏,隨時會有危險。”
“你的標書晚交一會兒大不了就是扣點錢,命重要還是錢重要?”
車子已經開進了高架服務區。
她踩下刹車,停在便利店門口。
“下車等我。”
她沒有看我,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,眼神盯著南山路的方向。
我抱緊懷裏的公文包,推開車門。
狂風夾著雨水瞬間灌進車廂,打濕了我的半邊身子。
我站在屋簷下,看著她的車毫不猶豫地倒車,加速,衝進了雨幕中。
連尾燈都沒多停留一秒。
我拿出手機,看了一眼時間。
六點四十五分。
距離截止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十五分。
叫車軟件上排隊人數顯示三百多人,預計等待時間兩個小時。
我給秦驍發了條消息。
“你之前說,你在天創有個熟人能通融一下時間,是真的嗎?”
“真的,怎麼了?”
“我可能要遲到半個小時。”
“陸時漪沒送你?”
“她去救楚星野了。”
對話框頂部的“對方正在輸入”閃了很久。
最後,秦驍隻發來一句話。
“搞定。”
“你注意安全,晚點也沒關係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把防水袋裹在衣服最裏麵,衝進雨裏。
沒有車,我就走下高架匝道。
去搭最近的一條地鐵線。
晚上八點半,我渾身濕透地站在天創總部的電梯裏。
標書完好無損地交到了對接人手裏。
走出天創大樓的時候,雨已經停了。
夜風吹在濕透的衣服上,冷得刺骨。
我拿出手機。
沒有陸時漪的未接來電,也沒有消息。
她在服務區讓我等她。
但她已經忘了。
我點開購票軟件,訂了一張明早九點飛往深市的單程機票。
公司半個月前問我是否願意去深市的分部開辟新市場,我當時因為陸時漪在這裏,猶豫了。
現在不用猶豫了。
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,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公寓。
國慶假期結束了。
我們的感情,也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