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端著托盤,緩步走到客廳。
電視裏依然播放著鏗鏘有力的京劇。
顧修能靠在沙發背上,半眯著眼睛,手指跟著戲曲的節奏輕輕敲擊著扶手。
我刻意放重了腳步聲。
顧修能微微睜開眼,目光立刻落在了我手裏的托盤上。
白瓷碗裏,燕窩散發著濃鬱的甜香。
“喲,這好東西總算是燉好了。”
顧修能的語氣裏夾槍帶棒,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。
“幾萬塊錢就這麼一小碗,喝了是能長生不老,還是能成仙啊?”
我裝作沒有聽出他話裏的嘲諷。
我走到茶幾旁,將托盤穩穩地放在了他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“爸,這燕窩剛出鍋,太燙了。我先放在這兒晾一會兒。”
我刻意將碗向他的方向推了推。
“您千萬別碰到,當心燙傷。”
就在這時,二樓傳來了裴令儀嬌柔的聲音。
“景行,能上來幫我一下嗎?我的那份跨國並購合同找不到了。”
她的聲音像往常一樣,優雅而體貼。
我抬起頭,衝著樓上應了一聲。
“好,我馬上來。”
我轉身走向樓梯,臨走前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茶幾。
“爸,您幫我看著點,別讓嘉樹碰到碗。”
顧修能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“放那兒吧,誰會動你的金貴東西。”
我踩著樓梯上了二樓,卻沒有去書房。
我站在樓梯口的拐角處,借著欄杆的掩護,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客廳裏的一舉一動。
客廳裏隻有顧修能一個人。
他聽著電視裏的戲曲,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茶幾上飄。
他咽了咽口水,身體慢慢前傾。
“整天吃這種好東西,也不怕折壽。”
他低聲嘟囔了一句,終於忍不住伸出手,端起了那個白瓷碗。
他看著碗裏晶瑩剔透的燕窩,臉上露出一抹貪婪。
“這麼好的東西,喂給他真是暴殄天物。”
“還不如讓我補補身子。”
顧修能端起碗,湊到唇邊吹了吹。
裴嘉樹加了足量的冰糖,完美的掩蓋了農藥原本的刺鼻氣味,隻留下了令人垂涎的濃甜。
顧修能試探性地抿了一小口。
似乎覺得味道不錯,他幹脆仰起頭,咕咚咕咚地將整碗燕窩喝了個底朝天。
一滴都沒剩。
他滿足地放下碗,甚至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。
就在這時,裴嘉樹從一樓的客房裏走了出來。
他原本是想來看看我有沒有被毒死。
可是,當他看清顧修能麵前那個空蕩蕩的白瓷碗時,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。
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慘白,瞳孔劇烈收縮。
“爺爺,你......你喝了什麼?”
裴嘉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帶著極度的恐慌。
顧修能優雅地抽出紙巾,擦了擦嘴角。
“你姑父的燕窩啊。”
他得意地笑了笑,語氣裏滿是占了便宜的竊喜。
“放心,爺爺也給你留了個底子。這種好東西,當然得咱們自家人先嘗嘗。”
裴嘉樹驚恐地後退了一步,拚命地搖頭。
“不......不能喝!快吐出來!”
他終於崩潰地驚吼出聲,想要衝過去搶那個碗。
可是,已經來不及了。
顧修能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。
下一秒,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,雙眼暴突,直挺挺地從沙發上栽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