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事情是在第三天開始失控的。
立春後的天氣突然回暖,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大鵝的發情期,徹底到了。
半夜十二點,我正躺在床上看書,樓下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而高亢的慘叫聲。
“嘎——嘎嘎嘎!”
那聲音極具穿透力,不像普通的叫喚,更像是某種猛禽在撕裂獵物前的嘶鳴。
七八隻大鵝在草坪上互相追逐、撲騰,巨大的翅膀拍打著地麵,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撲哧聲。
不僅叫得慘烈,它們甚至開始撞擊一樓的鐵門和牆壁。
“砰!砰!砰!”
整棟樓的感應燈全亮了。
我翻了個身,戴上早就準備好的高強度降噪耳機,閉上眼睛,睡得無比安穩。
但其他人可就沒這麼好運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在業主群裏看到了一百多條未讀消息。
全是瘋狂的控訴和咒罵。
【老趙!你家是不是在殺豬啊?大半夜的叫喚什麼!】
【我神經衰弱都被吵犯了!趕緊把你那破鵝關起來!】
【物業呢?物業死了嗎?不管管這種噪音擾民?】
馬姨發了條語音,聲音裏帶著疲憊和怒火:
“趙大哥,咱們都是老鄰居,但這半夜三更的,確實太擾民了。”
麵對全樓的討伐,趙大爺的態度囂張到了極點。
他在群裏回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。
“吵什麼吵?吵什麼吵!”
“春天到了,動物繁衍生息這是自然規律!你們連這點常識都沒有?”
“就你們嬌貴,睡不著買安眠藥去啊!”
“誰再敢在群裏嗶嗶賴賴,老子就把鵝屎抹他家門把手上!”
這番流氓言論一出,群裏徹底炸了。
李嫂甚至揚言要報警。
但最後還是居委會王大媽出來平息事端,說會去給趙大爺做思想工作。
我冷笑一聲。
思想工作?
對於一個倚老賣老、胡攪蠻纏的無賴來說,思想工作連個屁都不如。
我走到窗邊,隔著不鏽鋼網往下看。
那幾隻大白鵝不僅沒有消停,反而越發狂躁。
它們的眼珠子因為充血,泛著詭異的暗紅色。
領頭的大公鵝正焦躁地在過道上踱步,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炸起,像一隻隨時準備攻擊的鬥雞。
下午五點,放學的高峰期到了。
也是上一世,我奶奶慘死的時間點。
我搬了把椅子,在陽台上坐下,架好手機攝像頭,對準了樓下的必經之路。
五點一刻。
李嫂牽著剛放學的胖兒子,和對門馬姨一起走進了小區。
馬姨手裏還提著兩袋剛買的肉。
除了她們,還有一個經常在小區裏翻垃圾桶撿紙殼的張老太。
張老太佝僂著背,推著個破輪椅,正往一樓的垃圾桶挪動。
她那件破舊的紅格子外套,在陽光下格外顯眼。
就在張老太靠近垃圾桶的瞬間。
那隻領頭的紅眼公鵝突然停下了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