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送走奶奶的第二天一早,我就聯係了做門窗安裝的師傅。
我家住二樓,一樓就是趙大爺的帶院戶型。
“師傅,陽台和所有窗戶,全部加裝不鏽鋼防護網。”
我指著圖紙上的要求,反複強調。
“要那種最粗的管子,網格加密,必須能防住大型動物撞擊,螺絲給我打深點。”
師傅聽得直撓頭:“小夥子,你這是要防東北虎啊?咱們這可是高檔小區,你搞這麼結實,物業能讓嗎?”
“不管物業讓不讓,你照做就是,錢我加倍給。”我直接掃碼付了定金。
一天時間,我家被包裹得像個鐵桶。
叮叮當當的安裝聲自然引起了樓下的注意。
業主群裏立刻炸開了鍋。
李嫂發了一張我家裝滿防護網的仰拍圖,配上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大笑表情。
【大家快看啊,二樓的小宋是不是被迫害妄想症犯了?裝得跟個鐵籠子似的,把自己關在裏麵當猴嗎?】
對門的馬姨緊跟著附和:
【哎呦喂,現在年輕人心理承受能力真差。拆個木柵欄而已,至於嚇成這樣嗎?】
【還防大型動物?笑死人了,趙大哥家的大白鵝那麼可愛,能吃了他不成?】
趙大爺在群裏發了條語音,聲音洪亮,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“不做虧心事,不怕鬼叫門!他這就是心虛!”
“我那鵝可是通靈的,專門啄那種不長眼的小人!”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群裏不斷刷新的嘲諷,甚至有人提議讓居委會來查查我這算不算違規影響外立麵。
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回複。
隻是冷冷地按滅了屏幕。
罵吧,盡情地嘲笑吧。
你們現在笑得有多開心,過幾天哭得就會有多淒慘。
轉眼到了傍晚。
因為拆了擋雨的鐵皮棚子,又沒了木柵欄的限製,那七八隻大鵝徹底把一樓門前的公共過道當成了自己的領地。
它們不再局限於草坪,而是開始在水泥路上溜達。
大鵝是直腸子,邊走邊拉。
黃綠交加、腥臭撲鼻的排泄物,很快就鋪滿了單元樓的必經之路。
晚飯時間,李嫂牽著胖兒子從外麵回來,剛走到單元門口,腳下猛地一滑。
“哎呦我的媽呀!”
李嫂尖叫一聲,整個人摔在地上。
手掌不偏不倚,正好按在了一灘還冒著熱氣的稀鵝屎上。
胖兒子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最密集的一片排泄物裏,名牌運動褲瞬間糊成了黃綠色。
“哇——好臭啊!”胖兒子立刻爆發出殺豬般的哭喊。
李嫂嫌惡地甩著手上的汙物,氣急敗壞地衝著一樓的窗戶大吼。
“老趙!你看看你家這死鵝拉的!還讓不讓人走了!”
趙大爺推開紗窗,手裏還端著個紫砂壺,慢悠悠地嘬了一口。
“李大妹子,你這就沒道理了。”
“不是你昨天說,大白鵝多原生態嗎?”
“這鵝屎可是上好的農家肥!我還沒嫌你壓壞了我的肥料呢!”
“你走路自己不長眼,怪得著我的鵝?”
李嫂被噎得臉紅脖子粗。
“你......你強詞奪理!這可是公共過道!”
“公共過道怎麼了?”趙大爺把眼一瞪,拐棍在窗台上敲得梆梆響。
“居委會王主任都說了,這綠地是大家的,動物也有活動的權利。”
“嫌臟?嫌臟你搬走啊!買不起別墅你在這兒裝什麼有潔癖的富太太!”
我端著一杯冰可樂,站在陽台的防護網後,冷眼看著下方的鬧劇。
李嫂平時最喜歡巴結有錢人,最恨別人說她窮。
趙大爺這番話,簡直是精準踩雷。
兩人在樓下隔著窗戶對罵了整整半個小時,臟話連篇。
最後還是王大媽拿著個大喇叭跑來和稀泥。
“行了行了,都少說兩句。老趙啊,你以後稍微清理一下過道。”
“小李啊,你也多包容包容,畢竟咱們小區主打一個人與自然和諧共處嘛。”
李嫂憋了一肚子氣,拉著一身臭味的兒子氣鼓鼓地上樓了。
我打開手機,在業主群裏發了今天的第一條消息。
【我非常讚同王主任的說法,人與自然必須和諧共處。】
【趙大爺的農家肥確實原生態,建議大家路過的時候多呼吸呼吸新鮮空氣。】
群裏瞬間安靜了三秒。
緊接著,趙大爺發來一個大拇指表情:
【算你小子今天說了句人話!】
我看著那個大拇指,無聲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