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照常去公司。
剛走到總裁辦那一層,就聽到茶水間裏傳來的歡聲笑語。
幾個年輕的員工圍在一起。
林杜若坐在中間的高腳凳上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凸顯薄肌的修身針織衫。
那塊價值三百萬的限量版名表被隨意地放在一旁的流理台上。
“杜若,你這表也太酷了吧。”
“聽說要配貨幾百萬才能拿到呢,謝總對你也太好了吧。”
林杜若抓了抓清爽的碎發,笑得一臉無辜。
“沒有啦,謝總說這隻是員工福利。”
“她平時工作壓力大,我隻是陪她聊聊天,解解悶而已。”
他的話音剛落,一抬頭看見了我。
茶水間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我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休閑襯衫。
腳上依然是那雙二十九塊九的舊皮鞋。
和光鮮亮麗的林杜若比起來,我像個格格不入的保潔。
林杜若端著咖啡杯走過來。
他穿著精致的高定休閑鞋,顯得身形挺拔。
“晏哥,你來啦。”
他笑吟吟地看著我。
“晏哥今天怎麼穿得這麼樸素啊,馬上就要辦喜酒了,謝總沒帶你去買幾身新西裝嗎。”
我沒有理他,徑直越過他去接熱水。
林杜若卻故意往前走了一步。
杯子裏的咖啡晃了出來。
準確無誤地潑在了我的舊皮鞋上。
深褐色的液體瞬間滲進劣質的皮麵裏,留下一大片汙漬。
“哎呀,對不起對不起。”
林杜若捂住嘴,驚呼出聲。
“晏哥,我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從旁邊抽了幾張紙巾,彎腰想幫我擦。
卻在碰到我的鞋麵時,嫌惡地皺了皺眉。
“晏哥,你這鞋的膠都開了,怎麼還在穿啊。”
“就算謝總平時要求你勤儉持家,你也不能這麼不顧及公司的臉麵吧。”
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。
我看著鞋麵上那灘汙漬。
腳趾被燙得微微發紅。
我沒有去接他的紙巾,隻是平淡地開口。
“讓開。”
林杜若委屈地咬住下唇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晏哥,我都道歉了,你怎麼還這麼凶啊。”
“發生什麼事了。”
謝嘉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她走進來,目光在我和林杜若之間掃過。
最後定格在林杜若泛紅的眼眶上。
林杜若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,走到謝嘉卉身邊。
“謝總,我不小心把咖啡灑在晏哥鞋上了。”
“我想幫他擦,可是晏哥好像生我的氣了。”
謝嘉卉低頭看了一眼我的鞋。
那片汙漬在洗得發白的褲腿邊確實很顯眼。
她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。
“淩恒,你看看你穿的這是什麼。”
她在眾目睽睽之下,語氣嚴厲。
“一雙破鞋而已,臟了就臟了,你至於給小輩擺臉色嗎。”
“你馬上就是我謝嘉卉的合法丈夫了,能不能有點肚量。”
我握著水杯的手慢慢收緊。
玻璃杯壁硌得骨節生疼。
“你覺得我是在為了這雙破鞋生氣。”
謝嘉卉歎了口氣,走到我麵前。
她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。
“我知道你還在為昨晚的事鬧脾氣。”
“但在公司裏,你必須給我留麵子。”
“杜若是個剛畢業的小男生,臉皮薄,你在這給他難堪,別人怎麼看我。”
她說完,轉頭對林杜若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。
“沒事,一雙鞋而已。”
“你把這周的報表做完,晚上我帶你去見李總。”
林杜若立刻破涕為笑。
“謝謝謝總。”
謝嘉卉帶著林杜若離開茶水間。
眾人也紛紛散去。
我低頭看著那雙被咖啡泡透的皮鞋。
深吸了一口氣。
走到衛生間,把鞋脫下來扔進了垃圾桶。
然後拿出手機,點開攝影師的微信。
“不好意思,後天的婚禮跟拍退了吧。”
攝影師發來一個驚訝的表情。
“晏先生,這麼晚退定金是不退的哦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
我回複完,把手機鎖屏。
光腳走出衛生間,回到我的工位上。
從抽屜裏翻出一雙備用的男士拖鞋換上。
下午的時候,謝嘉卉從辦公室出來。
看到我腳上的拖鞋,臉色再次沉了下來。
“晏淩恒,你到底在搞什麼鬼。”
她走到我工位旁,壓低聲音怒斥。
“你穿著拖鞋在公司裏走來走去,成何體統。”
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代碼。
那是公司最核心的底層架構,當年是我一行一行敲出來的。
“我的鞋被林杜若弄臟了,扔了。”
我平靜地陳述事實。
謝嘉卉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在極力忍耐。
“那你就不會去樓下商場買一雙新的嗎。”
“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惡心我。”
我抬起頭看她。
“我的卡裏隻有兩百塊錢。”
“買不起樓下商場一千起步的男士皮鞋。”
謝嘉卉愣住了。
她似乎才想起來,我身上所有的錢,都在上個月幫她填補了公司的稅務窟窿。
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懊惱。
但她很快又掩飾過去,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卡拍在我桌上。
“拿去刷。”
“今天晚上別加班了,去把自己收拾得像個人樣。”
“明天就是家宴,我不希望我爸媽看到你這副窮酸相。”
我看著那張黑卡。
沒有去碰。
“嘉卉,我們取消的那套定製婚服,定金退了三萬塊。”
“錢打在你的賬戶裏。”
“你當時說,那筆錢要用來給公司配幾台新電腦。”
謝嘉卉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。
她死死地盯著我。
“晏淩恒,你到底想說什麼。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我謝嘉卉現在有錢了,就開始忘恩負義了。”
“我說了,公司的資金鏈現在很緊張。”
我點了點頭,打斷了她的話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把那張黑卡推回到她麵前。
“不用了,衣服我自己有。”
謝嘉卉看著我油鹽不進的樣子,徹底失去了耐心。
“隨便你。”
她抓起卡,轉身大步離開。
傍晚下班時,我站在公司樓下。
看到謝嘉卉的邁巴赫停在大門外。
林杜若穿著那身高奢休閑裝,拉開了副駕駛的門。
他看到我,故意把那塊戴著三百萬名表的手腕搭在車窗上。
謝嘉卉坐在駕駛座上,連餘光都沒有分給我。
一腳油門,車子融入了夜色。
我靜靜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。
然後拿出手機。
“酒店經理嗎,麻煩把我那兩桌便飯的菜單取消。”
“對,都不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