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是周末。
距離婚宴還有兩天。
按照原計劃,今天上午我們要去選最後敲定的對戒。
因為取消了主鑽戒,謝嘉卉說至少要買一對素圈的戒指充門麵。
我定好了一家商場裏的平價金店。
早上九點,我坐在金店的櫃台前等她。
商場裏的人漸漸多起來。
櫃姐從一開始的熱情,到後來的冷淡。
“先生,您未婚妻還來嗎。”
櫃姐看著我廉價的衣服,眼神裏已經有了不加掩飾的輕蔑。
“這款素圈是我們這裏最便宜的了,你們要是不買,就別占著位置了。”
我低頭看著玻璃櫃裏那對標價兩千塊的對戒。
那是謝嘉卉親自挑的款式。
她說簡單的才最長久。
我拿出手機,撥打謝嘉卉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被接通。
“喂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的,卻是一個清朗的男聲。
是林杜若。
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。
“謝嘉卉呢。”
“謝總去洗手間了呀。”
林杜若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得意和慵懶。
“晏哥,你找她有急事嗎。”
“今天不是她答應陪我去選婚戒的日子嗎。”
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。
“哎呀,原來今天是選婚戒的日子啊。”
“謝總可能是忘了吧。”
“她今天一早就帶我來看房了,說是作為獎勵,要以公司的名義給我配一套單身公寓呢。”
“晏哥,你不會生我的氣吧。”
商場裏的冷氣開得很足。
順著我的脊背一點點爬上來。
凍得我連呼吸都覺得刺痛。
“你們在哪看房。”
我問。
林杜若隨口報了一個高檔樓盤的名字。
離我所在的商場,隻有兩條街的距離。
我掛斷電話。
看著櫃姐不耐煩的臉。
“不用等了。”
我站起身,把那張寫著款式編號的紙條撕碎,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“這戒指,我不買了。”
走出商場,外麵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我順著林杜若給的地址,走到那個高檔樓盤的售樓處。
一進門,就看到謝嘉卉和林杜若坐在VIP室裏。
售樓小姐正殷勤地端茶倒水。
謝嘉卉手裏拿著一份宣傳冊,正偏頭跟林杜若低聲說著什麼。
她臉上的神情很專注,帶著一種我許久未見的縱容。
我停在VIP室半開的玻璃門外。
看著他們。
林杜若眼尖,第一個看到了我。
他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笑意,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。
“晏哥,你怎麼找來了。”
謝嘉卉轉過頭。
看到我的瞬間,她臉上的溫和消失殆盡,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煩躁。
她放下宣傳冊,大步走出來。
一把將我拉到旁邊的角落。
“你跟蹤我。”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透著濃濃的警告。
“晏淩恒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像個怨婦了。”
我甩開她的手。
手腕上被她捏出了一圈紅痕。
“今天是我們去選婚戒的日子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忘了。”
謝嘉卉的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她確實忘了。
“那又怎麼樣。”
她強詞奪理。
“不過是一對兩千塊的破戒指,什麼時候買不行。”
“林杜若這套房子要是今天定不下來,那個大客戶就會覺得我們公司實力不行。”
“這關係到公司幾千萬的單子,你懂不懂。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。
突然覺得很荒謬。
“因為關係到幾千萬的單子,所以你用公司的名義,給他買一套八百萬的公寓。”
“而你的未婚夫,隻能坐在平價金店裏,被櫃姐冷嘲熱諷。”
“嘉卉,這個公司,當年是我和你一起熬出來的。”
“公司的第一筆啟動資金,是我把我媽留給我的玉鐲賣了換來的。”
“現在你拿我的心血,去捧你的藍顏知己。”
“你問我懂不懂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。
但在空曠的角落裏,依然清晰可聞。
謝嘉卉的臉色變了變。
她上前一步,想捂住我的嘴。
“你在這裏胡說八道什麼。”
“當年的事我感激你,我這不是正在準備娶你嗎。”
“你還要我怎麼樣。”
林杜若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。
他手裏端著一杯溫水,遞給謝嘉卉。
“謝總,您別生晏哥的氣了。”
“晏哥可能就是看我來買房,心裏不平衡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滿是挑釁,嘴上卻說著最體貼的話。
“晏哥,其實謝總也很不容易的。”
“她每天在外麵為了公司打拚,你作為未婚夫,應該多體諒她,而不是像個查崗的怨婦一樣到處跟蹤她。”
“這樣隻會讓她覺得累。”
我看著林杜若遞過來的水杯。
突然笑了。
我沒有去接那個水杯。
而是直接抬起手,將手裏的帆布包砸在了旁邊的裝飾花瓶上。
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花瓶碎了一地。
售樓處裏的人全都看了過來。
謝嘉卉震驚地看著我。
“晏淩恒,你瘋了。”
我越過一地的碎片,看著謝嘉卉。
“這套房子,你今天買不了。”
我平靜地陳述。
謝嘉卉咬牙切齒。
“你憑什麼管我。”
“憑我還是公司百分之四十的隱名股東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。
“你想動用公司的公賬給他買房,必須經過我的簽字。”
“謝嘉卉,你大可以試試,今天這筆錢,能不能劃出去。”
謝嘉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她死死地盯著我,仿佛第一次認識我。
這七年裏,我一直默默躲在她身後,從不幹涉她的決定。
她大概已經忘了,我不僅是那個任勞任怨的未婚夫。
我還是那個在談判桌上,能用一行代碼把對手逼上絕路的核心技術主管。
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。
轉身走出售樓處。
冷風吹在臉上,我拿出手機。
打開最後一個需要取消的訂單。
“婚房的鎖芯,麻煩今天下午過來換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