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七點,老字號私房菜館。
今天是婚宴前最後一次雙方家長聚餐。
也是走個過場,敲定明天的流程。
我坐在包廂裏。
隻有我一個人。
我的父母早逝,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。
這也成了謝嘉卉母親一直以來最看不上我的地方。
七點半,包廂門被推開。
謝母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旗袍,踩著高跟鞋走進來。
她看到隻有我一個人,立刻冷哼了一聲。
“真是沒規矩,長輩還沒到,自己就先坐下了。”
她拉開椅子坐下,嫌惡地打量著包廂的環境。
“這什麼破地方,空氣裏一股子油煙味。”
“我們謝家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了,你把家宴定在這種小破館子裏,是故意寒磣誰呢。”
我沒有起身,隻是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這家菜館是嘉卉選的。”
“她說這裏性價比高。”
謝母被我噎了一下,臉色更加難看。
“她說是她心疼你沒錢。”
“要不是你非要辦什麼婚禮,嘉卉至於這麼辛苦嗎。”
“你要是個懂事的,就該主動去領個證算了,還浪費這個錢幹什麼。”
正說著,包廂門再次被推開。
謝嘉卉走了進來。
她不是一個人。
身後還跟著林杜若。
林杜若今天換了一件素雅的白襯衣,看起來陽光又清爽。
他手裏提著幾個精致的禮盒。
“阿姨好。”
林杜若甜甜地叫了一聲,把禮盒放在謝母麵前。
“這是謝總特意讓我去給您挑的燕窩和海參,聽說對您的睡眠好。”
謝母立刻眉開眼笑。
“哎呀,這多不好意思。”
“嘉卉,這位是。”
謝嘉卉走過來,拉開椅子讓林杜若坐下。
而且,是坐在了原本應該屬於我的,未婚夫的位置上。
“媽,這是我公司的助理,林杜若。”
謝嘉卉一邊說,一邊看向我。
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種隱秘的報複感。
“他今天正好在附近辦事,還沒吃飯,我就順便帶他過來見見世麵。”
“淩恒,你不會介意吧。”
我看著林杜若理所當然地坐在那個位置上。
看著謝母熱情地拉著林杜若的手拉家常。
看著謝嘉卉嘴角那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。
這是她在懲罰我。
懲罰我今天上午在售樓處落了她的麵子。
所以她故意把這個男孩帶到家宴上,帶到長輩麵前,用來狠狠打我的臉。
“不介意。”
我放下茶杯。
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謝嘉卉眼底閃過一絲失望。
她大概是想看我歇斯底裏,看我像個怨婦一樣鬧起來。
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指責我。
可惜,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菜很快上齊了。
謝母不停地給林杜若夾菜。
“杜若啊,這菜你多吃點,看你瘦的。”
“我們嘉卉身邊啊,就缺你這麼機靈又懂事的男孩幫襯。”
說著,她斜了我一眼。
“不像有些人,跟個悶葫蘆似的,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。”
“也就是我們家嘉卉心軟,才會被某些人死皮賴臉地纏上。”
林杜若受寵若驚地捧著碗。
“阿姨您別這麼說,晏哥其實挺好的,就是平時太節儉了。”
“今天謝總還帶我去看了公寓,說要給我當宿舍呢。”
“晏哥可能誤會了,還生謝總的氣了。”
謝母一聽,筷子立刻拍在了桌上。
“晏淩恒,你長脾氣了是不是。”
“嘉卉給員工點福利怎麼了,這是她做老板的格局。”
“你一個連娘家都沒有的孤兒,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,還敢管起女人的事來了。”
謝嘉卉坐在旁邊,一言不發。
她低著頭剝蝦。
剝好的一隻蝦,沒有放到我碗裏,而是極其自然地放進了林杜若的骨碟裏。
“媽,別說了。”
謝嘉卉淡淡地開口。
“淩恒他就是眼皮子淺,沒見過大世麵。”
“他懂什麼格局。”
包廂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我看著那隻剝好的蝦,看著謝母鄙夷的嘴臉,看著謝嘉卉眼底的輕蔑。
這七年。
我在地下室裏陪她吃泡麵的時候,她也是這麼剝蝦的。
隻是那時候,蝦是她在菜市場撿的最便宜的死蝦。
她剝好了,小心翼翼地喂到我嘴邊。
說:“淩恒,等以後我有錢了,我讓你天天吃澳洲龍蝦。”
現在她有錢了。
她把澳洲龍蝦剝給了另一個男人。
然後轉過頭,罵我眼皮子淺。
我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我拿起桌上的餐巾紙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然後我當著所有長輩的麵,平靜地宣布:
“婚禮取消了。”